第八十一章·大雪·叁
    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七日,大雪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那条白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她睡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她走了四十四天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——昨夜里下了一夜大雪,积了半尺深,白茫茫的一片。风刮着,冷飕飕的,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割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雪。

    大雪节气,真下大雪了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雪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头钻出来,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老槐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,偶尔有一团落下来,噗的一声,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关着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
    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地看。

    莫斯科来了两封。一封说冷,一封说下雪。

    他把这两封信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然后折好,放回去。

    起身,出门上班。

    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雪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早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今儿大雪,晚上过来吃饭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,继续扫雪。

    他走了。

    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今儿真冷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
    看了一上午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王振山把他叫进去。

    “师行,老吴那边来电话了。说最近可能有情况,让你夜巡的时候多留意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你自己也小心。那些人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点点头,让他出去了。

    他回到座位上,继续看材料。

    但心里头,多了几分留意。

    晚上,他值夜班。

    天黑得早。五点多的时候,天就全黑了。他穿好大衣,戴上帽子,推着车出去。

    先从辖区的主街走一遍。铺子都关门了,路上没什么人。路灯昏黄黄的,照在雪地上,泛着光。

    然后拐进胡同。

    一条一条地走。

    走到后海的时候,已经快八点了。

    后海边上人少,白天还有人遛弯,晚上几乎没人。雪地白茫茫的,脚印都少。

    他推着车,慢慢走着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忽然站住了。

    前面十几米的地方,有一根电线杆。

    路灯照不到那儿,黑黢黢的。

    但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不是看见,是感觉到。

    那根电线杆,有什么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慢慢走过去。

    蹲下。

    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光,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电线杆底部,有一道新的凿痕。

    斜斜的一道,深约半寸,指向东南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道刻痕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,往四周看了看。

    没人。没动静。只有雪,静静地下着。

    他记下这根电线杆的位置。记下那道刻痕的角度。记下刻痕的新旧程度——新的,不超过三天。

    然后他推着车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到下一个路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根电线杆还站在那儿,黑黢黢的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
    后半夜,他回到所里。

    值班室里没人,只有一盏灯亮着。他坐下来,拿出纸笔。

    把那根电线杆的位置画下来。把刻痕的角度画下来。把时间、日期、天气都记下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电话,拨了老吴的专线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三声,通了。

    “老吴,是我。”

    老吴的声音从那边传来,有点哑:“说。”

    他把情况说了一遍。位置。刻痕。角度。新旧程度。

    那边沉默了。

    十秒。

    二十秒。

    然后老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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