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那条白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她睡的位置上。
她走了四十四天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——昨夜里下了一夜大雪,积了半尺深,白茫茫的一片。风刮着,冷飕飕的,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割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雪。
大雪节气,真下大雪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雪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头钻出来,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老槐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,偶尔有一团落下来,噗的一声,砸在地上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地看。
莫斯科来了两封。一封说冷,一封说下雪。
他把这两封信看了三遍。
然后折好,放回去。
起身,出门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雪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大雪,晚上过来吃饭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点点头,继续扫雪。
他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今儿真冷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了一上午。
下午的时候,王振山把他叫进去。
“师行,老吴那边来电话了。说最近可能有情况,让你夜巡的时候多留意。”
他说:“知道。”
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你自己也小心。那些人不简单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王振山点点头,让他出去了。
他回到座位上,继续看材料。
但心里头,多了几分留意。
晚上,他值夜班。
天黑得早。五点多的时候,天就全黑了。他穿好大衣,戴上帽子,推着车出去。
先从辖区的主街走一遍。铺子都关门了,路上没什么人。路灯昏黄黄的,照在雪地上,泛着光。
然后拐进胡同。
一条一条地走。
走到后海的时候,已经快八点了。
后海边上人少,白天还有人遛弯,晚上几乎没人。雪地白茫茫的,脚印都少。
他推着车,慢慢走着。
走着走着,忽然站住了。
前面十几米的地方,有一根电线杆。
路灯照不到那儿,黑黢黢的。
但他看见了。
不是看见,是感觉到。
那根电线杆,有什么不一样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蹲下。
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光,他看见了。
电线杆底部,有一道新的凿痕。
斜斜的一道,深约半寸,指向东南。
他盯着那道刻痕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往四周看了看。
没人。没动静。只有雪,静静地下着。
他记下这根电线杆的位置。记下那道刻痕的角度。记下刻痕的新旧程度——新的,不超过三天。
然后他推着车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下一个路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根电线杆还站在那儿,黑黢黢的。
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后半夜,他回到所里。
值班室里没人,只有一盏灯亮着。他坐下来,拿出纸笔。
把那根电线杆的位置画下来。把刻痕的角度画下来。把时间、日期、天气都记下来。
然后他拿起电话,拨了老吴的专线。
电话响了三声,通了。
“老吴,是我。”
老吴的声音从那边传来,有点哑:“说。”
他把情况说了一遍。位置。刻痕。角度。新旧程度。
那边沉默了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然后老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