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·大雪·叁
说:“你判断准确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吴说:“这个暗号系统,我们跟了三个月。斜痕指路,深痕定时。你说的那个,都对得上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下一步?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照常。看到了,报上来。其他的,有人做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你自己小心。那些人,警觉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的雪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,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。他用手擦了擦,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。

    外头,路灯照着,雪地白茫茫的。偶尔有一两片雪花飘进光里,亮晶晶的,转瞬就没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回到座位上。

    把那张画着刻痕的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
    他想起四年前,刚入院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只想当一个不出错的片警。巡逻,破案,过日子。

    现在他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。

    他是网上的一个结。

    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出去。

    雪地里,他推着车,继续巡逻。

    走到那根电线杆附近,他又站住了。

    远远看着那根杆子。

    黑黢黢的,站在那儿,和周围的杆子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但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下面有一道刻痕。

    指向东南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回到所里,已经快天亮了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,闭上眼睛,养了一会儿神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他下班。

    骑着车,往院里走。

    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。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街上的人多了起来,扫雪的,上班的,买菜的,热热闹闹的。

    他骑着车,从人群里穿过去。

    回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雪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回来了?累了吧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锅里热着粥,喝点再睡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,喝着粥。

    傻柱在旁边扫雪,扫一会儿,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您今儿脸色不对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不是累。是别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,说:“有事儿就说。憋着难受。”

    他喝完粥,把碗放下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傻柱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您就这样。什么都憋着。”

    他没接话,站起来,回屋。

    躺在炕上,看着屋顶。

    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把那条白围巾拿过来,放在旁边。

    软软的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是那道刻痕。

    斜斜的一道,指向东南。

    他想,那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指向哪里?

    谁画的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会继续看着。

    看着那张网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结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