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那条白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她睡的位置上。
她走了整整一个月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——昨夜里下了一场小雪,薄薄的,白白的,像是撒了一层细盐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雪。
小雪节气,真下雪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雪上,白得刺眼。老槐树的枝丫上落着一点雪,细细的,像镶了一道银边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地看。
莫斯科来了两封。一封说冷,一封说下雪。
他把这两封信看了三遍。
然后折好,放回去。
起身,出门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雪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小雪,晚上过来吃饭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点点头,继续扫雪。
他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嫂子来信没?”
他说:“来了两封。”
小马说:“说什么?”
他说:“说冷,说下雪。”
小马笑了,说:“嫂子这人,真有意思。”
他没说话,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了一上午。
下午的时候,没什么事。他坐在那儿,想着那些信。
想着她一个人在莫斯科,站在雪地里站桩的样子。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下班的时候,他收拾东西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老周喊他:“陈师行,有信!”
他走过去。
不是莫斯科的,是国内的。看着地址,他愣了一下。
是院里寄来的?
他拆开一看,是赵秀英写的。
“陈同志,明日带孩子登门道谢,请您一定在家。——赵秀英”
他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,放进口袋。
明天是星期日。他在家。
他想着这个,骑车回家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傻柱的厨房里亮着灯,热气腾腾的。
他没过去,先回屋。
坐在炕沿上,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想起那个孩子。
八个月早产,生下来红红的,皱皱的。现在应该两个多月了。
他想着那张小脸,嘴角翘了一下。
站起来,去傻柱那儿。
傻柱正在做饭,看见他进来,说:“坐,马上好。”
他坐下,看着火。
傻柱端上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