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今天是霜降。
也是她走的日子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,黄黄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。地上铺着一层白霜,薄薄的,像是撒了一层细盐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地上的霜开始化了,湿漉漉的,闪着光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,围着那条白围巾——不是留给他的那条,是另一条。
她手里提着那个帆布箱。
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站完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该走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,没有泪光。
她说:“傻柱说在门口等着,要送我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她踮起脚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:“送我送到院门口就行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转身,往院门口走。
他跟在后面。
走到院里,傻柱已经站在门口了。手里拎着个布包,看见她,递过来。
“小陈同志,路上吃的。茶叶蛋,我昨晚卤的。”
她接过来,说:“傻柱,谢谢您。”
傻柱说:“不谢。早点回来。”
她笑了,说:“好。”
傻柱看看她,又看看他,退到一边。
她走到院门口,站住了。
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垂花门下,没动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。
他也那么看着她。
阳光照在两人之间,照在地上那一层薄薄的霜上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站这儿,像桩。”
他说:“是桩。”
她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,在安静的院里,脆生生的,像一串铃铛。
然后她转身,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她还站在那儿。
她挥了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她转身,消失在巷子口。
他站在垂花门下,看着那个方向。
看了很久。
傻柱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从口袋里掏出烟,递给他一根。
他说:“不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