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寒露了。露水要变霜了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黄了大半,落了一地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昨夜里下了露水,草叶上、落叶上,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怎么不叫我?”
他说:“你累。”
她说:“不累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她说:“师行,你今天上班吗?”
他说:“请假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请假?为什么?”
他说:“陪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还有七天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过来。
还有七天,她就要走了。
她说:“请了几天?”
他说:“三天。”
她说:“三天都陪我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她踮起脚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:“那这三天,咱们哪儿也不去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拉着他的手,回屋。
第一天。
她坐在炕沿上,翻开戏词本,开始背戏词。
他坐在桌前,翻开案卷,看那些旧材料。
屋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她背戏词的声音,轻轻的,像念经。只有他翻纸的声音,沙沙的,像落叶。
她背了一会儿,忽然停下来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看进去了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我问你看进去了吗?那些案卷。”
他看了看手里的纸。
他根本没看进去。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就别看了。”
她把戏词本合上,放在一边。
“来,看我练功。”
他站起来,跟她出去。
院里,太阳照着,风凉凉的。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
她走到老槐树下,起式。
行功十三式。
一步一步,慢慢走。
他站在旁边,看着。
看着她走。
她走得很慢,很稳。步法比两个月前又进步了。身体和心意合在一起,手、眼、身、步,都顺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练拳的人,分两种。一种是把拳当拳,一种是把拳当命。”
她是后一种。
她走完十三式,收式,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样?”
他说:“进步了。”
她笑了,走过来,拉着他的手。
“那明天再练。”
两人回屋。
中午的时候,她去做饭。他坐在炕沿上,继续看那些案卷。
这回看进去了。
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那些字。
掌柜。陈老板。东北。
他把那些材料又翻了一遍。
还是那些。没有新的。
她端着饭进来,说:“吃饭了。”
他放下材料,接过碗。
她做的面条。有点坨,但能吃。
他吃着,她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呢?”
他说:“案子。”
她说:“那个查了三年的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有进展吗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有一点。但不清楚。”
她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