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·寒露·又
    一九六三年十月八日,寒露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
    寒露了。露水要变霜了。

    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黄了大半,落了一地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昨夜里下了露水,草叶上、落叶上,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
    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怎么不叫我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你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不累。”

    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
    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,她说:“师行,你今天上班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请假了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请假?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陪你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还有七天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还有七天,她就要走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请了几天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三天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三天都陪我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
    她踮起脚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:“那这三天,咱们哪儿也不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拉着他的手,回屋。

    第一天。

    她坐在炕沿上,翻开戏词本,开始背戏词。

    他坐在桌前,翻开案卷,看那些旧材料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极了。

    只有她背戏词的声音,轻轻的,像念经。只有他翻纸的声音,沙沙的,像落叶。

    她背了一会儿,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看进去了吗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说:“我问你看进去了吗?那些案卷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手里的纸。

    他根本没看进去。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就别看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戏词本合上,放在一边。

    “来,看我练功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跟她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照着,风凉凉的。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

    她走到老槐树下,起式。

    行功十三式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,慢慢走。

    他站在旁边,看着。

    看着她走。

    她走得很慢,很稳。步法比两个月前又进步了。身体和心意合在一起,手、眼、身、步,都顺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“练拳的人,分两种。一种是把拳当拳,一种是把拳当命。”

    她是后一种。

    她走完十三式,收式,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进步了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,走过来,拉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那明天再练。”

    两人回屋。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,她去做饭。他坐在炕沿上,继续看那些案卷。

    这回看进去了。

    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那些字。

    掌柜。陈老板。东北。

    他把那些材料又翻了一遍。

    还是那些。没有新的。

    她端着饭进来,说:“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材料,接过碗。

    她做的面条。有点坨,但能吃。

    他吃着,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案子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查了三年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有进展吗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有一点。但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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