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点头。
吃完饭,她收拾碗筷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下午的时候,她出来,坐在他旁边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。
不说话。
风凉凉的,吹在脸上。落叶飘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她捡起一片落叶,放在手心里看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走了以后,你会不会想我?”
他说:“会。”
她说:“会不会想得站不住桩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会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她笑了。
把落叶放下,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:“好什么?”
她说:“我怕你不想。更怕你说不想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,把她的手握紧了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在落叶里。
坐到太阳落山。
第二天。
早上起来,他站桩,她也站桩。
面对面站着,相隔三米。
站了一个时辰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等着。
吃完早饭,她说:“今天干嘛?”
他说:“你想干嘛?”
她说:“不想干嘛。”
他说:“那就什么都不干。”
她笑了。
两人回屋。
她坐在炕沿上,背戏词。
他坐在桌前,看案卷。
这回,她背她的,他看他的。
背了一会儿,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记不记得,文成公主里有一句词?”
他说:“哪句?”
她念了一句。
他想了想,接了一句。
她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会?”
他说:“你排文成的时候,天天念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师行,你还记得多少?”
他说:“不多。就几句。”
她说:“你念给我听。”
他想了一会儿,念了几句。
她听着。
念完了,她说:“你念得平,没有感情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但词都对。”
她说:“你是不是每天晚上听我背戏词?”
他没说话。
但她知道,是的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他说:“谢什么?”
她说:“谢谢你听我背戏词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好听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太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下午的时候,他们又坐在院里。
还是那棵老槐树下。
还是不说话。
落叶飘着,风吹着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明天是最后一天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后天开始,我就要收拾东西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大后天,就走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她的眼睛里有光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这一年,我过得很高兴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每天早上跟你站桩,每天晚上跟你说话。演文成公主,你来看。学行功十三式,你教我。李建民家生孩子,你救了他们。”
她说:“这一年,比我来北京之前所有年都高兴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泪光。
他说:“我也是。”
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