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·秋分·又
    一九六三年九月二十三日,秋分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黄了大半,落了一地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秋天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
    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凉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秋分了。白天和晚上一样长。”

    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
    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,他去所里。

    路上,他想着今天的事。老吴昨天托人带话,今天要见面。地点不是往常的地方,改在天坛。

    他心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改地方,意味着事情不小。

    他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到所里,他处理完手头的事,中午的时候,往天坛去。

    天坛人不多。秋分了,天凉了,游客少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祈年殿后头,在一棵老柏树下站着。

    等了一会儿,老吴来了。

    穿着便衣,戴着帽子,脸色比平时凝重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没说话,并排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一段,老吴开口。

    “冰场那条线,我们要收了。”

    他听着。

    老吴说:“下线的交通员,被安全部门策反了。供出了上线的代号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什么代号?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掌柜。”

    他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老吴继续说:“华北线的负责人,代号掌柜。男,四十到五十岁,曾在京津一带经商。真实身份还没查实,只知道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接过头的?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没有。此人极谨慎,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下线传达。从不露面。交通员也只知代号,不知道长相、不知道住址、不知道真名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着。

    老吴说:“接下来三个月,辖区里如果有异常,第一时间报我。任何异常。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,也报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老吴看着他,说:“你那边,有没有什么线索?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脑子里闪过那些旧案的记录。剃刀。银元。钟馗年画。账本。还京账。东北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名字——陈老板。

    他说:“暂时没有。”

    老吴点点头,说:“有的话,随时说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老吴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老柏树下,看着老吴的背影消失在林间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慢慢往回走。

    一路上,脑子里翻腾着。

    掌柜。四十到五十岁。曾在京津一带经商。

    陈老板。三十来岁。在天津开杂货铺。后来跑了,去了东北。

    两个画像,在脑子里重叠。

    年龄不对。陈老板三十来岁,掌柜四十到五十。差了十来岁。

    但“经商”这个词,对得上。

    杂货商,也是商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走回所里。

    下午没什么事,他坐在座位上,翻着那些旧材料。

    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掌柜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她正在厨房门口和傻柱说话。看见他进来,她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没再问。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,傻柱做了红烧肉。她吃着,他吃着,傻柱也吃着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又话少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是不是工作上的事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,没再问。

    吃完饭,她帮他收拾碗筷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树梢上。月光照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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