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黄了大半,落了一地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秋天的味道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凉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秋分了。白天和晚上一样长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他去所里。
路上,他想着今天的事。老吴昨天托人带话,今天要见面。地点不是往常的地方,改在天坛。
他心里动了一下。
改地方,意味着事情不小。
他加快脚步。
到所里,他处理完手头的事,中午的时候,往天坛去。
天坛人不多。秋分了,天凉了,游客少了。
他走到祈年殿后头,在一棵老柏树下站着。
等了一会儿,老吴来了。
穿着便衣,戴着帽子,脸色比平时凝重。
两人对视一眼,没说话,并排往前走。
走了一段,老吴开口。
“冰场那条线,我们要收了。”
他听着。
老吴说:“下线的交通员,被安全部门策反了。供出了上线的代号。”
他说:“什么代号?”
老吴说:“掌柜。”
他心头一震。
老吴继续说:“华北线的负责人,代号掌柜。男,四十到五十岁,曾在京津一带经商。真实身份还没查实,只知道这些。”
他说:“没接过头的?”
老吴说:“没有。此人极谨慎,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下线传达。从不露面。交通员也只知代号,不知道长相、不知道住址、不知道真名。”
他沉默着。
老吴说:“接下来三个月,辖区里如果有异常,第一时间报我。任何异常。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,也报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老吴看着他,说:“你那边,有没有什么线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脑子里闪过那些旧案的记录。剃刀。银元。钟馗年画。账本。还京账。东北。
还有那个名字——陈老板。
他说:“暂时没有。”
老吴点点头,说:“有的话,随时说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老吴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老柏树下,看着老吴的背影消失在林间。
然后他转身,慢慢往回走。
一路上,脑子里翻腾着。
掌柜。四十到五十岁。曾在京津一带经商。
陈老板。三十来岁。在天津开杂货铺。后来跑了,去了东北。
两个画像,在脑子里重叠。
年龄不对。陈老板三十来岁,掌柜四十到五十。差了十来岁。
但“经商”这个词,对得上。
杂货商,也是商。
他想着这些,走回所里。
下午没什么事,他坐在座位上,翻着那些旧材料。
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两个字。
掌柜。
晚上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
她正在厨房门口和傻柱说话。看见他进来,她迎上去。
“回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他说:“有点事。”
她看着他,没再问。
吃饭的时候,傻柱做了红烧肉。她吃着,他吃着,傻柱也吃着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又话少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是不是工作上的事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点点头,没再问。
吃完饭,她帮他收拾碗筷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树梢上。月光照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