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刚刚升起来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又黄了一些,地上落了一层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秋天的味道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凉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白露了。早晚要添衣服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离她走的日子,越来越近了。
他算了算,还有两个月。
不长。也不短。
吃完早饭,他坐在院里,她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师行,今天教我新东西吧。”
他说:“上次教的练熟了?”
她说:“你看着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老槐树下。
起式。行功十三式。
一步一步,慢慢走。
步法比两个月前稳多了。身体也协调了。手、眼、身、步,配合得比以前好。
他看着她走。
走完十三式,她收式,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?”
他说:“熟了。”
她笑了,走回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那教新的?”
他说:“今天教。”
她眼睛亮了。
他说:“今天教的,不是桩,是用法。”
她说:“用法?”
他说:“嗯。你学的那些,都是练自己。今天教的,是怎么用出来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站起来,走到老槐树下。
她跟过去。
他说:“你打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打你?”
他说:“嗯。用你会的,打我。”
她说:“我打不过你。”
他说:“试试。”
她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她伸出手,推了他一下。
他没动。
她又推了一下。
还是没动。
她说:“这不叫打。”
他说:“那什么叫打?”
她想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。
她退后一步,摆出一个架势。是行功里的一个式子,手往前探,脚下跟步。
她往前一探,手朝他胸口按去。
他侧身,让过她的手。同时手一抬,轻轻搭在她手腕上。
她感觉手腕一麻,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。
站稳了,回头看他。
他说:“刚才那一下,你想着打,但身体没跟上。”
她听着。
他说:“行功的时候,你是你自己。打的时候,你是和对手在一起。眼睛要看他,身体要跟着他,心意要到他前头。”
她说:“到前头?”
他说:“你手还没到,心意已经到了。这样出手,才快。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再试一次。”
他点点头。
她又摆出那个式子,往前一探。
这回她眼睛看着他的肩,心里想着他要往哪边躲。
他果然往左边让了一下。
她的手跟着变了方向,朝他左胸按去。
他抬手一格,这回没搭她手腕。
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挡住了,但心里一动——他挡的是手,但她的心意已经到他身上了。
她收回手,站在那儿,想着刚才那一瞬间。
他看着她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我好像懂了一点。”
他说:“懂什么?”
她说:“心意先到。”
他点点头。
她说:“但做不出来。”
他说:“正常。练久了,就做出来了。”
她看着他,说:“你练了多久?”
他说:“三年。才会一点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