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又黄了一些,落了一地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凉的,不像夏天那么热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凉快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处暑了。暑气该止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。
离她走的日子,越来越近了。
他算了算,还有两个多月。
不长。也不短。
他想着这些,吃完早饭,上班去了。
晚上回来,天已经黑了。
院里静悄悄的。傻柱的厨房门关着,灯也灭了。后院也没声音。
他和她在屋里坐着,她背戏词,他看材料。
看到一半,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声惊呼。
他抬起头。
她也抬起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又是一声惊呼,这回更响了。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他站起来,推门出去。
她也跟着出来。
后院已经乱起来了。
东耳房的灯亮着,门开着。李建民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,手足无措。看见他,李建民跑过来,声音都变了。
“陈同志!陈同志!秀英要生了!才八个月……”
他往屋里看了一眼。赵秀英躺在床上,捂着肚子,脸扭着,汗珠子往下滚。
他说:“叫大夫了吗?”
李建民说:“没、没电话……”
他说:“车呢?”
李建民说:“没车……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他转身,推出自行车。
“扶她上来。”
李建民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快点。”
李建民跑进屋,扶着赵秀英出来。赵秀英疼得站不直,脸惨白,咬着嘴唇。
他把自行车推过来,让赵秀英侧坐在后座上。李建民在旁边扶着,她一手抓着车座,一手抓着李建民的胳膊。
他说:“扶稳了。”
然后他推起车,往外就跑。
李建民跟在旁边,一边跑一边扶着赵秀英。赵秀英疼得直抽气,但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夜里巷子黑,路不平。他推着车,一路狂奔,眼睛盯着前头的路,脚下一步不停。
三公里。
最近的医院,三公里。
平时骑车,十分钟。现在推着车,跑着,还得稳着,不能让后座的人颠着。
他跑着。
双臂用力,稳着车把。脚下一步一步,踏得实实的。
跑到一半,李建民已经喘得不行了,脚步慢下来。他还在跑,没停。
赵秀英在后头,疼得抽气声越来越急。
他跑得更快了。
暗劲从脚底起,贯到腰,到背,到双臂。车把稳得纹丝不动,车轮碾过坑洼的地方,后座的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。
三公里。
他一直没松手。
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扶着车站着。
李建民在后面几步远,弯着腰,喘得像拉风箱。
赵秀英被扶下来,护士跑过来,把她架进去。
李建民想跟进去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他一把扶住他。
“坐下。”
李建民被他按在长椅上,瘫着,喘着,说不出话。
他站在旁边,等着。
裤脚溅了血,不知道什么时候溅的。气息还没乱,只是微微有点喘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产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灯亮着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产房的门开了。
护士出来,摘了口罩,说:“母子平安。早产,但孩子没事,大人也没事。”
李建民腾地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