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密密的,绿得发亮。知了开始叫了,一声一声的,噪得很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热。”
他说:“嗯。小暑了。”
她说:“小暑是不是要热了?”
他说:“嗯。最热的时候要来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早饭的时候,傻柱从厨房出来,端着碗,坐在他们旁边。
“陈同志,您知道吗?后院那间东耳房,搬进新人了。”
他说:“是吗?”
傻柱说:“嗯。昨儿晚上搬来的,一对小夫妻。男的好像是什么厂的技员。”
她说:“技术员?”
傻柱说:“对,技术员。轧钢厂的。从鞍钢调来支援北京的。”
她说:“那女的呢?”
傻柱说:“跟着来的,还怀着孕呢,肚子挺大了。”
她看了陈师行一眼。
陈师行没说话,继续喝粥。
傻柱说:“一大爷说了,晚上给新人接风。让我做桌饭。”
她说:“那您又要忙了。”
傻柱说:“忙点好。院里添丁进口,是喜事。”
吃完饭,陈师行去所里。
路上,他想着傻柱说的话。
新来的。轧钢厂。从鞍钢调来的。
院里又要多两口人了。
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今儿小暑,热吧?”
他说:“还行。”
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了一上午。
晚上回到院里,天还没黑。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傻柱的厨房门口,摆着两张桌子拼在一起。一大爷在张罗摆凳子,二大妈端着一盆凉菜过来,三大爷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指点两句。
后院的东耳房门口,站着一对年轻人。
男的穿着蓝色的工作服,洗得发白了,但干干净净。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有点局促。女的穿着碎花裙子,肚子挺着,手扶着腰,站在他旁边,脸上带着笑。
一大爷看见陈师行进院,招手说:“陈同志,过来过来,认识认识新房客。”
陈师行走过去。
一大爷指着那对年轻人说:“这是李建民同志,轧钢厂的技术员,刚从鞍钢调来的。这是他爱人,赵秀英同志。”
李建民伸出手,有点紧张地说:“陈同志好,听一大爷说,您是片警。”
陈师行握了握手,说:“陈师行。”
赵秀英在旁边笑了,说:“陈同志,以后多关照。我们初来乍到,什么都不懂。”
陈师行说:“院里人都好,有事说话。”
赵秀英点点头,大大方方的。
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,说:“饭好了,都坐都坐。”
大家围着桌子坐下。
傻柱端上菜来。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葱烧豆腐,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。
李建民看着那桌菜,有点局促,说:“这……太破费了。”
傻柱说:“不破费。院里添丁进口,是喜事。吃!”
大家动筷子。
陈丽筠坐在陈师行旁边,夹了一筷子菜,问赵秀英:“几个月了?”
赵秀英摸了摸肚子,说:“六个多月了。”
陈丽筠说:“那快了。东西都准备好了?”
赵秀英说:“还没呢,刚搬来,什么都乱着。”
陈丽筠说:“回头我帮你看看,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赵秀英笑了,说:“谢谢陈姐。”
李建民在旁边,一直有点紧张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他看着陈师行,忽然说:“陈同志,听一大爷说,您是练家子?”
陈师行说:“活动筋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