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·小暑
    一九六三年七月七日,小暑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密密的,绿得发亮。知了开始叫了,一声一声的,噪得很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
    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小暑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小暑是不是要热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最热的时候要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
    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吃早饭的时候,傻柱从厨房出来,端着碗,坐在他们旁边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您知道吗?后院那间东耳房,搬进新人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吗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嗯。昨儿晚上搬来的,一对小夫妻。男的好像是什么厂的技员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技术员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对,技术员。轧钢厂的。从鞍钢调来支援北京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女的呢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跟着来的,还怀着孕呢,肚子挺大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陈师行一眼。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,继续喝粥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一大爷说了,晚上给新人接风。让我做桌饭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您又要忙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忙点好。院里添丁进口,是喜事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,陈师行去所里。

    路上,他想着傻柱说的话。

    新来的。轧钢厂。从鞍钢调来的。

    院里又要多两口人了。

    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今儿小暑,热吧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
    看了一上午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院里,天还没黑。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
    傻柱的厨房门口,摆着两张桌子拼在一起。一大爷在张罗摆凳子,二大妈端着一盆凉菜过来,三大爷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指点两句。

    后院的东耳房门口,站着一对年轻人。

    男的穿着蓝色的工作服,洗得发白了,但干干净净。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有点局促。女的穿着碎花裙子,肚子挺着,手扶着腰,站在他旁边,脸上带着笑。

    一大爷看见陈师行进院,招手说:“陈同志,过来过来,认识认识新房客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走过去。

    一大爷指着那对年轻人说:“这是李建民同志,轧钢厂的技术员,刚从鞍钢调来的。这是他爱人,赵秀英同志。”

    李建民伸出手,有点紧张地说:“陈同志好,听一大爷说,您是片警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握了握手,说:“陈师行。”

    赵秀英在旁边笑了,说:“陈同志,以后多关照。我们初来乍到,什么都不懂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院里人都好,有事说话。”

    赵秀英点点头,大大方方的。

    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,说:“饭好了,都坐都坐。”

    大家围着桌子坐下。

    傻柱端上菜来。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葱烧豆腐,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。

    李建民看着那桌菜,有点局促,说:“这……太破费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不破费。院里添丁进口,是喜事。吃!”

    大家动筷子。

    陈丽筠坐在陈师行旁边,夹了一筷子菜,问赵秀英:“几个月了?”

    赵秀英摸了摸肚子,说:“六个多月了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那快了。东西都准备好了?”

    赵秀英说:“还没呢,刚搬来,什么都乱着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回头我帮你看看,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赵秀英笑了,说:“谢谢陈姐。”

    李建民在旁边,一直有点紧张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他看着陈师行,忽然说:“陈同志,听一大爷说,您是练家子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活动筋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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