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夏至了。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密密的,绿得发亮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站了一会儿,身后传来开门声。
她出来了。
他站着没动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对面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相隔三米。
她摆好桩架。脚与肩宽,膝微曲,臀如坐凳,背如靠墙,手抱球状。
一年了。
从去年六月到现在,整整一年。
他看着她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长长的。呼吸均匀,桩架稳固。
他想起她第一次站桩的样子。三分钟,腿抖得像风里的草。咬着牙,瞪着他,眼睛里全是不服气。
现在,她站在他对面,一动不动。
三刻钟。
时间慢慢过去。太阳越升越高,照在两人身上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,沙沙响。
院里安静极了。
忽然,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傻柱买菜回来,手里提着篮子,往里走。走到老槐树边上,他停住了。
两个人站在那儿,面对面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两尊雕塑。
傻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笑,没出声,踮着脚,从旁边绕过去,进了厨房。
她闭着眼,没看见。
他看见了,但没动。
继续站。
三刻钟到了。
她睁开眼睛,收了功。
站在那儿,面不红,气不喘。
他看着她说:“今天腿没抖。”
她想了想,说:“没抖。”
他说:“你去年这时站三分钟就抖。”
她笑了,说:“也没多久。”
他说:“站进去的人,一天和一年没分别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那站不进去的呢?”
他说:“站不进去的人,一年和一天也没分别。”
她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师行,你说话越来越像师父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在晨风里站了很久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我去做早饭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转身往厨房走。
走了两步,忽然回头。
“师行,你今天不上班吧?”
他说:“不上。”
她说:“那吃完饭,咱俩在院里待着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,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。
然后他又站了一会儿,才回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