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·小暑

    李建民说:“我父亲也练过。年轻时在东北,跟师父学过形意拳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筷子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李建民。

    李建民没注意,继续说:“他练了一辈子,后来回关内老家,还天天练。我小时候看他站桩,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令尊尊姓?”

    李建民说:“李成山。已经过世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点点头,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但心里那两个字,挂上了。

    东北。形意。

    晚上回屋,她问:“师行,你今天吃饭的时候,问李建民他父亲的名字,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什么。就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,拿出那个笔记本。

    翻开,找到那一页。

    “东北——陈——交通线”

    他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:

    “李成山,形意,已故”

    写完了,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那个案子,又有什么线索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可能没有。就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李成山,跟你查的人有关系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姓李,不是陈。练形意,但练形意的人多了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说:“那就先放着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,不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

    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赵秀英,人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她怀孕六个月,还帮秦淮茹收衣服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她跟我说话的时候,大大方方的,不扭捏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喜欢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她也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两人又坐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他说: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两人躺下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是李建民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也练过。年轻时在东北,跟师父学过形意拳。”

    东北。形意。

    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着。

    他想着那个从未见过的人。陈老板。瘦高个,不爱说话,带着一个妹妹要饭长大,在天津开了三年杂货铺,欠着一笔北京的账,杀了人,跑了。

    最后的消息,是东北。

    他想着那个冰场上的人。东北口音,敌特交通员,负责华北到东北的线。

    他想着今天刚认识的李建民。他父亲李成山,在东北学过形意,已经过世。

    这些事,有关系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把每一个“东北”,都记下来了。

    也许有一天,会连起来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。

    他起来,站桩。

    站在老槐树下,对面站着的是她。

    两人站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她收了功,擦了擦汗,说:“师行,今天带我去后院,认识认识那个赵秀英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走到东耳房门口,门开着。赵秀英正在屋里收拾东西,挺着肚子,弯不下腰,动作有点笨拙。

    陈丽筠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赵秀英回头,看见他们,笑了:“陈姐,陈同志,快进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还没收拾好,箱子堆着,东西乱着。但床铺好了,被子叠得整齐。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。”

    赵秀英说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慢慢弄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看了看那些箱子,说:“我帮你归置归置。”

    她卷起袖子,开始动手。

    赵秀英有点不好意思,说: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没事。我刚搬来的时候,院里人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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