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芒种了。该种庄稼了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密密的,绿得发亮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怎么不叫我?”
他说:“你睡得香。”
她笑了,说:“那也得练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他看着她站。
站完桩,两人回屋。
她去做早饭,他坐在炕沿上,想着今天的事。
今天要去所里整理材料。上个月的辖区人员异动记录,得看一遍。
吃完早饭,他出门。
到所里,小马已经在擦桌子了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材料在您桌上,堆了一摞。”
他走过去,坐下。
桌上确实堆了一摞。辖区人员异动记录,上个月的,三十几份。
他拿起第一份,开始看。
名字,年龄,住址,来去时间,事由。
一份一份地看。
看到第十几份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了。
“东北”。
这两个字,跳进眼睛里。
他看回去。
是一份迁出记录。某户居民,上月搬离辖区,去往东北。
他看了看出事由栏:投亲。
很正常。
但他脑子里,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东北。
冰场上那个人,负责的交通线是华北到东北。
旧案里那个陈老板,最后的消息也是东北。
两个东北。
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份记录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,继续看后面的。
但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看完所有材料,他坐在那儿,没动。
小马过来,说:“陈哥,怎么了?”
他说:“没什么。”
小马看看他,走了。
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去档案室。
调出去年至今所有敌特线的通报。
厚厚一摞。
他一份一份地看。
那些通报里,提到东北的不下十处。但都是关于交通线、接头点、嫌疑人去向的。
没有一个名字叫陈××。
没有一个提到杂货商。
他把那些通报看完了,坐在那儿,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通报还回去。
回到座位上,他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“东北——陈——交通线”
写完了,他看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纸折起来,放进口袋。
晚上回到院里,她正在厨房门口和傻柱说话。看见他进来,她迎上去。
“回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今天累不累?”
他说:“还好。”
她看着他,说:“有心事?”
他说:“有点。”
她说:“什么心事?”
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工作上的。想不太明白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吃饭的时候,傻柱做了红烧肉。她吃着,他吃着,傻柱也吃着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话少。”
他说:“一直少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格外少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吃完饭,她帮傻柱收拾碗筷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树梢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
她收拾完,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今天想的事儿,能跟我说说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