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·芒种
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有个案子。追了快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她等着。

    他说:“那个人,最后的消息是东北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今天看材料,忽然发现,东北这个词,在另一条线上也出现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另一条线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工作上的。不能说太细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说:“那这两条线,有关系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可能只是巧合。也可能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但我没证据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查哪条?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都查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在月光里。

    站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师行,你查了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累不累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人,到底犯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杀了人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说:“他杀了人,跑了。我见过现场,那把剃刀放得太整齐,那几块银元压得太规矩。我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不是为了破案立功。是想知道,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“那就查。”她说,“查明白了,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他说:“回去睡吧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两人回屋。

    躺在炕上,她很快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躺在她旁边,想着今天的事。

    东北。

    两条线。

    他面临一个选择。

    是把旧案线索和敌特线并在一起上报,还是先放着?

    上报了,也许能并案。也许能更快破案。

    但旧案没有实据。陈老板未必是敌特。万一只是一点巧合,报了就是捕风捉影。

    他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决定,先放着。

    不报。

    继续查。查明白了再说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去所里。

    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,翻到最新一页。

    把昨天写的那行字抄上去。

    “东北——陈——交通线”

    写完了,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“1963.6,存疑待查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
    坐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继续看材料。

    但脑子里,那行字一直在转。

    东北。

    陈。

    交通线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条线,他会一直查下去。

    不管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