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她走了六十一天了。
他坐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更密了,绿油油的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叶子。
立夏了。夏天来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今天,她回来。
《文成公主》全国巡演,首站北京。
她是文成公主。
他站在那儿,嘴角翘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身,回屋。
从柜子里拿出那身新做的制服,换上。对着镜子照了照。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干干净净,制服板正,人精神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你不会说漂亮话。但你说的每句,都会做到。”
他今天要去做一件事。
他从来没做过的事。
出门的时候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忙活。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陈同志,您今儿又精神了。去接人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小陈同志今天回来?”
他说:“嗯。晚上首演。”
傻柱说:“那我晚上做饭,等你们回来吃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从南锣鼓巷出来,坐电车往长安戏院去。
车上人多,他站着,拉着吊环。窗外,街上的树都绿了,杨树、柳树、槐树,一片一片的绿。夏天真的来了。
电车到站了。他下来,往戏院走。
长安戏院门口,已经贴出了海报。
“新编历史剧《文成公主》,领衔主演:陈丽筠。”
他站在海报前,看了很久。
海报上的她,穿着戏服,戴着凤冠,眼睛看着远方。那个眼神,他认得。
是文成公主离开长安时的眼神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他去了花店。
花店不大,门脸旧旧的,摆着些花。老板是个老头,看见他进来,说:“买花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老板说:“送谁?”
他说:“送人。”
老板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他在店里转了一圈,看着那些花。
月季。红的,粉的,黄的。
他选了红的。
三枝。
老板包好,递给他。他付了钱,拿着花出来。
站在街上,他看着那三枝月季。
三枝。
三年了。
他把花小心地拿着,往戏院走。
傍晚的时候,戏院门口人多了起来。有买票的,有等人的,有拿着节目单看的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进去。
找到最后一排的位置,坐下。
他从来没坐这么后头。
但今天,他想坐这儿。
从头到尾,看完一整出戏。
灯光暗下来。幕布拉开。
她出来了。
文成公主。
穿着大红嫁衣,戴着凤冠,站在舞台中央。
她开口唱。
他听着。
那声音,他每天早晨都听。她吊嗓子的时候,就站在老槐树下。
但舞台上不一样。
舞台上的她,不是她。
是文成公主。
他听着她唱,看着她在台上走。一步一步,一回眸,一低眉。
他想起她寄来的剧本。那些铅笔批注。
“这句要慢,眼泪要含住。”
“转身的时候,脚步不能乱。”
“这里最难。不能哭出声,但要让人看见在哭。”
他都看见了。
她唱到别长安那一场。
文成公主站在台上,回头望。望了很久。然后车辇动了,她回过头,不再看。
他的眼睛有点酸。
他揉了揉。
继续看。
戏演了两个多时辰。
散场的时候,掌声响起来,响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,慢慢往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