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·立夏
走。

    走到后台,侧幕边上,他站住了。

    那儿站着几个工作人员,还有几个等着献花的人。他站在旁边,等着。

    等了一会儿,她下来了。

    穿着戏服,汗透了,脸上妆有点花。眼睛红红的——那场别长安,她又在台上哭过了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往这边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她看见他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三枝月季。

    她愣在那儿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把花递给她。

    她接过来,低头看。三枝月季,红的,还带着水珠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买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不是不兴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今天是文成公主。”

    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有泪光。

    她把花抱在怀里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看完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从头到尾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妆花了,红一道黑一道的。

    她没擦,就那么看着他。

    旁边的人看着他们,有人笑了,有人小声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没在意。

    她也没在意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在侧幕边上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等我一会儿。我换衣服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等着。

    手里空了,花给她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心里头满满的。

    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,妆卸了,脸洗干净了。穿着平常的衣服,扎着两条辫子。

    她走到他跟前,手里还拿着那三枝月季。

    她说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出戏院,夜风吹过来,凉凉的,很舒服。

    她走在他旁边,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知道那三枝月季,是什么意思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第一次来北京,到现在,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,握紧了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走着,走在夜风里。

    回到院里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
    傻柱还在厨房门口等着。看见他们进来,他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戏演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笑了,说:“太好了!我给你们留着饭呢,进来吃。”

    两人跟着他进厨房。

    桌上摆着菜。红烧肉,炒鸡蛋,白菜豆腐汤,还有一碟花生米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饿了吧?快吃。”

    两人坐下,吃着。

    傻柱坐在旁边,看着他们吃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小陈同志,您演的那个文成公主,好看不?”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您没看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没看上。票不好买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笑了,说:“那我下次给您留票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,两人回屋。

    西厢房里,炉子生好了,炕是热的。她走的时候什么样,回来还是什么样。

    但不一样的是,墙上那条围巾,还挂着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,走过去,摸了摸。

    “师行,你一直挂着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等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
    她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今天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知道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知道你今天在台上,是文成公主。也知道你现在在这儿,是我媳妇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全是光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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