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后台,侧幕边上,他站住了。
那儿站着几个工作人员,还有几个等着献花的人。他站在旁边,等着。
等了一会儿,她下来了。
穿着戏服,汗透了,脸上妆有点花。眼睛红红的——那场别长安,她又在台上哭过了。
她低着头,往这边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
她看见他了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三枝月季。
她愣在那儿。
他走过去,把花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,低头看。三枝月季,红的,还带着水珠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买的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不是不兴这个。”
他说:“今天是文成公主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泪光。
她把花抱在怀里,看着他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看完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从头到尾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妆花了,红一道黑一道的。
她没擦,就那么看着他。
旁边的人看着他们,有人笑了,有人小声说着什么。
他没在意。
她也没在意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在侧幕边上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等我一会儿。我换衣服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那儿,等着。
手里空了,花给她了。
他站在那儿,心里头满满的。
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,妆卸了,脸洗干净了。穿着平常的衣服,扎着两条辫子。
她走到他跟前,手里还拿着那三枝月季。
她说:“走吧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走出戏院,夜风吹过来,凉凉的,很舒服。
她走在他旁边,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知道那三枝月季,是什么意思吗?”
他说:“三年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你第一次来北京,到现在,三年了。”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,握紧了。
两人就那么走着,走在夜风里。
回到院里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傻柱还在厨房门口等着。看见他们进来,他迎上去。
“回来了?戏演得怎么样?”
陈丽筠说:“成了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太好了!我给你们留着饭呢,进来吃。”
两人跟着他进厨房。
桌上摆着菜。红烧肉,炒鸡蛋,白菜豆腐汤,还有一碟花生米。
傻柱说:“饿了吧?快吃。”
两人坐下,吃着。
傻柱坐在旁边,看着他们吃。
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小陈同志,您演的那个文成公主,好看不?”
陈丽筠说:“您没看?”
傻柱说:“没看上。票不好买。”
陈丽筠笑了,说:“那我下次给您留票。”
傻柱说: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吃完饭,两人回屋。
西厢房里,炉子生好了,炕是热的。她走的时候什么样,回来还是什么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,墙上那条围巾,还挂着。
她看见了,走过去,摸了摸。
“师行,你一直挂着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等你回来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她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今天很高兴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:“你知道什么?”
他说:“知道你今天在台上,是文成公主。也知道你现在在这儿,是我媳妇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全是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