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她走了四十六天了。
他坐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,嫩绿嫩绿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昨夜里下了场小雨,不大,正好应了清明这个节气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叶子。
清明。该上坟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看了一会儿,他回屋。
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。里头是香、纸钱、供果。昨天准备好的。
他把布包挎在肩上,出门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忙活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今儿清明,去上坟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去哪儿?”
他说:“西山。”
傻柱点点头,说:“那您路上小心。早点回来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从南锣鼓巷出来,骑车往西走。
清明时节,路上人多。有上坟的,有踏青的,有挑担子卖吃食的。他骑着车,从人群里穿过去,不紧不慢的。
骑了一个多时辰,到了西山脚下。
他把车停在一个熟人家里,然后步行上山。
山路不好走,前两天下了雨,泥泞泞的。他踩着草根和石头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了半个多时辰,到了一处僻静的山坡。
坡上长着几棵柏树,郁郁葱葱的。最大那棵柏树下,有一个土包。
没有碑。
只有他自己认得。
他走过去,站在土包前。
站了一会儿,他把布包放下,开始清理杂草。
杂草不多——他每年都来,清理得干净。但一年过去,又长出一些。他蹲下去,一根一根地拔。
拔完了,他用袖子擦了擦那个土包。
然后他摆上供果。苹果,柿子,点心。都是师父爱吃的。
点上香。
香火袅袅地升起来,在空气里散开。
他退后两步,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土包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想起师父的样子。
瘦瘦的,高高的,不爱说话。站在老槐树下,站桩。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师父说:“练武不是为了打死谁,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师父说:“你记住,收比放难。”
师父说:“找个人,好好过日子。”
他站在那儿,想着这些话。
想着想着,他忽然蹲下去,盘腿坐下。
就在土包前,坐着。
坐了一会儿,他开始站桩。
就坐在那儿,站桩。
不是站,是坐桩。
师父教过的。
一站就是三刻钟。
收功的时候,香已经烧完了。供果还摆着,太阳照在上头,亮亮的。
他站起来,对着土包鞠了三个躬。
然后他转身,准备走。
一转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