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道人。
穿着灰色的道袍，头发花白，挽着个髻。手里拿着一根拐杖，站在一棵柏树旁边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老道人。
老道人没看他，看着山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老道人还是没看他。
他转身，要走。
老道人忽然开口。
“此处风水一般。”
他站住了。
老道人还是没看他，看着山。
他说：“您说什么？”
老道人说：“这块地，风水一般。背阴，潮气重。不是好穴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老道人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来上坟的？”
他说：“是。”
老道人说：“这坟里，是你什么人？”
他说：“师父。”
老道人点点头，又转过头，看着山。
“你师父，是个练家子。”
他说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老道人说：“你站桩的时候，脚下有根。这根基，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教你的人，必定也是高手。”
他没说话。
老道人忽然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练的是形意？”
他心头一震。
老道人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，不像个老人。
他说：“是。”
老道人说：“练到哪了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师父教过，在外人面前，不露底。
但这个人……
他说：“化劲。”
老道人点点头，没什么表情。
“化劲之上是什么？”
他说：“丹劲。”
老道人说：“丹劲之上呢？”
他没答。
老道人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你知，你不说。”
他看着老道人。
老道人转身，拄着拐杖，慢慢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住。
“见神之前，要先见自己。”
老道人的声音，从前面传来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追上去。
“道长！”
老道人没停。
他追了几步，绕到老道人前面。
“道长，您这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老道人看着他。
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照在老道人脸上。那张脸，满是褶子，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老道人说：“你练到化劲了，能知人，能知物，能知天地。但你知道自己吗？”
他愣住了。
老道人说：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？你知道自己怕什么吗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练拳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老道人说：“见自己，比见神难。”
老道人绕过他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站在那儿，脑子里翻腾着。
见自己。
见自己。
等他回过神来，老道人已经走出很远，快要没入林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