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她走了半个月了。
他坐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枝丫上,那些芽苞比前几天又鼓了许多,有些已经绽开一点点,露出里头嫩绿的尖儿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昨夜里下了场小雨,不大,但够了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芽苞。
惊蛰了。虫子该醒了,树也该发芽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那些芽苞上的水珠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想起今天要见的人。
老吴。什刹海冰场。
他回屋,换了身干净衣服,出门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忙活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今儿出去?”
他说:“嗯。有点事。”
傻柱说:“晚上回来吃饭吗?”
他说:“不一定。”
傻柱点点头,说:“那您忙。”
他走了。
从南锣鼓巷出来,坐电车往什刹海去。
车上人不多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,街上的树都冒了芽,嫩绿嫩绿的。春天真的来了。
电车到站了。他下来,往什刹海走。
什刹海边上,人不多。冰早就化了,湖面上波光粼粼的,有几只野鸭子在水里游着。柳树发了芽,嫩绿的枝条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他沿着湖边走了几步,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。
老吴。
老吴穿着便衣,戴着顶帽子,背对着他,看着湖面。
他走过去,站在老吴旁边。
老吴没回头,说:“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老吴说:“冰化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老吴说:“去年这时候,你在这儿盯着他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老吴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眼睛确实毒。”
他没说话。
老吴从口袋里掏出烟,递给他一根。他接过来,没点。
老吴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
“你去年报的那个东北口音,查实了。”
他等着。
老吴说:“身份查清了。某敌特组织外围交通员,负责华北到东北这条线。专门传递情报、接送人员。”
他说:“现在呢?”
老吴说:“监控着呢。从去年冬天到现在,一直没动。”
他说:“抓吗?”
老吴说:“不抓。放长线。”
他点点头。
老吴看着他,说:“有个事,想问你意见。”
他说:“您说。”
老吴说:“此人每月来京一次,交接点在你们辖区。我们的人盯了几次,总有跟丢的时候。那小子太滑。”
老吴顿了顿,说:“想请你协助观察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老吴说:“不是让你抓人,就是看着。发现他来了,报个信。交接的时候,记下接头的人。不用你动手,我们有人。”
他看着湖面。
湖面上,那几只野鸭子游着,偶尔把头扎进水里,捞点什么。
他说:“好。”
老吴看着他,说:“答应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老吴说:“这活儿不轻松。那人警觉,盯紧了容易露馅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老吴说:“那你有把握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有。”
老吴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有你这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把烟头掐灭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定了。下次他来,我提前通知你。你那边留意着,有动静随时报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老吴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湖边,看着老吴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后头。
然后他转过身,继续看着湖面。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水汽。柳条在风里摇着,偶尔有一两声鸟叫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