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她走了三天了。
正月十八那天走的,到今天,正好三天。
他坐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,但枝丫上那些芽苞,比前几天又鼓了一点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昨夜里下了场小雨,不大,细细的,正好应了雨水这个节气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芽苞。
雨水了。该下雨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芽苞上的水珠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想起她走那天说的话。
“送到院门口就行。”
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她往外走。她走了几步,回头,说:“这回我快去快回。”
他说:“我等你。”
她又走了几步,再回头:“你那个旧案,查完记得告诉我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,然后转身,走了。
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,说:“又走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这回不难过?”
他说:“会回来的。”
傻柱看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墙上还挂着她的围巾。白围巾,她没带走。
他看了一眼,没摘。
就那么挂着。
他想着这些,收了功,回屋。
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地看。
看完,折好,放回去。
然后他出门,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忙活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雨水,晚上过来吃饭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点点头,继续忙活。
他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嫂子走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这回走多久?”
他说:“两三个月。”
小马说:“那您又得一个人了。”
他说:“习惯了。”
小马看着他,想说点什么,又没说。
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了一上午。
下午的时候,王振山把他叫进去。
“师行,那个东北的线索,跟老吴对接上了?”
他说:“嗯。上个月见的。”
王振山说:“老吴怎么说?”
他说:“人查实了,是交通员。目前在监控中,让我协助观察。”
王振山点点头,说:“这事儿你留心。但别冒进。”
他说:“知道。”
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你媳妇又走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王振山说:“一个人,别太闷。院里多走动走动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王振山挥挥手,让他出去了。
他回到座位上,继续看材料。
下班的时候,他收拾东西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站住了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,翻到最新那一页。
东北。
他看着这两个字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合上本子,放回口袋。
继续往外走。
回到院里,傻柱的饭已经做好了。红烧肉,炒鸡蛋,炖白菜,还有一碟花生米。
两人坐下,吃饭。
傻柱给他夹菜,他吃。傻柱给他倒酒,他喝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那个案子,有进展吗?”
他说:“有一点。”
傻柱说:“能破?”
他说:“能。”
傻柱点点头,说:“那就好。”
他吃着饭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傻柱。”
傻柱说: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