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·雨水·又

    他说:“你上次说的那个人,南城裁缝铺的闺女,后来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吃了一会儿,才说:“什么怎么样?就那样呗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你见过她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去年路过,看了一眼。她在铺子里裁衣裳,低着头。没认出我来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你难过吗?”

    傻柱想了想,说:“难过。也不难过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他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二十年了。人家有家有业,有孩子有日子。我难过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你上次喝醉……”

    傻柱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喝醉是喝醉。清醒是清醒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,有些事,想开了,就过去了。想不开,也过去了。反正都得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你过去了吗?”

    傻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回去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回到西厢房,躺下。

    屋里黑漆漆的。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往旁边摸了摸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他又翻回来,看着屋顶。

    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傻柱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想开了,就过去了。想不开,也过去了。反正都得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想,她走了三天了。

    三天,不长。也不短。

    他想她。

    但不像上次那么难受了。

    就像傻柱说的,习惯了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个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。

    他起来,站桩。

    站在老槐树下,对面空空的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

    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院里安静,能听见。

    没人应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她会回来的。

    她说过的。

    他转身,回屋。

    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看完,他折好,放回去。

    然后他出门,上班。

    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昨晚的落叶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早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今儿天气好,太阳足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随便。”

    傻柱笑了,说:“随便最难做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面条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行。炸酱面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,走了。

    到所里,小马已经在擦桌子了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今儿有任务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那咱俩出去转转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出去,在辖区里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走到一条巷子口,他忽然站住了。

    小马说:“陈哥,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看着巷子里头。

    巷子深处,有个人影,一闪就没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知道,那个人,他见过。

    什刹海冰场上那个东北口音的人。

    他又出现了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的面条已经做好了。

    炸酱面。面条筋道,炸酱喷香,菜码齐全。

    两人坐下,吃着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今天有心事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有。您吃面的时候,老往门口看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确实老往门口看。

    但他在看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等人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小陈同志又不在,您等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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