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你上次说的那个人,南城裁缝铺的闺女,后来怎么样了?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吃了一会儿,才说:“什么怎么样?就那样呗。”
他说:“你见过她?”
傻柱说:“去年路过,看了一眼。她在铺子里裁衣裳,低着头。没认出我来。”
他说:“你难过吗?”
傻柱想了想,说:“难过。也不难过。”
他看着他。
傻柱说:“二十年了。人家有家有业,有孩子有日子。我难过什么?”
他说:“那你上次喝醉……”
傻柱打断他。
“喝醉是喝醉。清醒是清醒。”
他看着傻柱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有些事,想开了,就过去了。想不开,也过去了。反正都得过去。”
他说:“那你过去了吗?”
傻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两人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回去早点睡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回到西厢房,躺下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他翻了个身,往旁边摸了摸。
空的。
他又翻回来,看着屋顶。
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傻柱说的话。
“想开了,就过去了。想不开,也过去了。反正都得过去。”
他想,她走了三天了。
三天,不长。也不短。
他想她。
但不像上次那么难受了。
就像傻柱说的,习惯了。
他想着这个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他起来,站桩。
站在老槐树下,对面空空的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我等你。”
声音不大,但院里安静,能听见。
没人应。
但他知道,她会回来的。
她说过的。
他转身,回屋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又看了一遍。
看完,他折好,放回去。
然后他出门,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昨晚的落叶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天气好,太阳足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他说:“随便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随便最难做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面条。”
傻柱说:“行。炸酱面。”
他点点头,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已经在擦桌子了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今儿有任务吗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小马说:“那咱俩出去转转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出去,在辖区里转了一圈。
走到一条巷子口,他忽然站住了。
小马说:“陈哥,怎么了?”
他看着巷子里头。
巷子深处,有个人影,一闪就没了。
他说:“没什么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心里知道,那个人,他见过。
什刹海冰场上那个东北口音的人。
他又出现了。
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的面条已经做好了。
炸酱面。面条筋道,炸酱喷香,菜码齐全。
两人坐下,吃着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今天有心事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有。您吃面的时候,老往门口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他确实老往门口看。
但他在看什么?
他不知道。
傻柱说:“等人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那小陈同志又不在,您等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