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她走了七十四天了。
他坐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——昨夜里下了一夜大雪,积了半尺深,白茫茫的一片。风刮着,冷飕飕的,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割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雪。
大寒了。一年里最冷的时候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雪上,白得刺眼。但阳光是凉的,没什么热气。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冰凌,细细的,亮晶晶的,像一根根玻璃管子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今天该回来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院里安静,能听见。
没人应。
但他知道,她今天回来。
昨天收到的信,她写的。说排练结束了,说戏成了,说今天到北京,说让他去接。
他把那封信看了三遍,压在枕头底下。
和那些信放在一起。
他回屋,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地看。
看完,折好,放回去。
然后他站起来,换衣服。
那身新做的制服。蓝色的,洗得干干净净,熨得板板正正。
对着镜子照了照。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干干净净,制服板正,人精神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你不会说漂亮话。但你说的每句,都会做到。”
他说过,他去接她。
今天,他去接她。
出门的时候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雪。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陈同志,您今儿又精神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去接人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小陈同志今天回来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那您快去。晚上我做好吃的,给你们接风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从南锣鼓巷坐电车去火车站。车上人不多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电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他看着窗外,街上的人来来往往。但那些脸,他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她。
她走的时候,围着那条白围巾,提着那个帆布箱。她回头看他,挥了挥手。
三个月了。
三个月,一百八十多天。
她终于回来了。
电车到站了。他下来,往火车站走。
北京站还是那样,人很多,乱哄哄的。出站口那儿,挤满了接站的人。有人举着牌子,有人伸着脖子往里张望,有人踮着脚,有人喊着什么。
他走到那根柱子旁边,站住。
还是那根柱子。每次接她,都站这儿。
他站在那儿,等着。
十点整。
十点十五。
十点三十。
十点四十五。
广播响了:“上海方向来的××次列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