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她走了五十六天了。
他坐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一层雪——昨夜里又下了一场,薄薄的,白白的。风刮着,冷飕飕的,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割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雪。
小寒了。最冷的时候到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雪上,白得刺眼。但阳光是凉的,没什么热气。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冰凌,细细的,亮晶晶的,像一根根玻璃管子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看了一会儿,他回屋。
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地看。
看完,折好,放回去。
然后他出门,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雪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小寒,冷吧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晚上过来吃饭,我炖了羊肉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嫂子来信没?”
他说:“前几天来了。”
小马说:“说什么?”
他说:“说排练顺利,说想我。”
小马笑了,说:“嫂子这人,真爽快。”
他没说话,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了一上午。
下午的时候,王振山把他叫进去。
“师行,有你一封信。”王振山递给他一个信封。
他接过来,看了看。不是上海来的,是塘沽的地址。
他愣了一下。
王振山说:“怎么了?”
他说:“没事。”
王振山点点头,让他出去了。
他回到座位上,拆开信。
信很短,是塘沽那边寄来的。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,但内容他看懂了。
陈老板的姐姐,病故了。
丧事三天后办。
他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,放进口袋。
坐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又去敲王振山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,说:“王所,我想请两天假。”
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什么事?”
他说:“塘沽,有个丧事。”
王振山没问是谁的丧事,只说:“几天?”
他说:“两天。”
王振山点点头,批了。
他出来,收拾东西,下班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
他直接去傻柱那儿。
傻柱正在炖羊肉,锅里咕嘟咕嘟响着,冒着热气,香味满屋都是。
看见他进来,傻柱说:“坐,马上好。”
他坐下,看着火。
傻柱盛了一碗羊肉,端过来,又拿了两个馒头。
“吃。”
他接过碗,吃了一口。羊肉炖得烂烂的,热乎乎的,从嘴里暖到心里。
傻柱坐在他对面,也吃着。
吃了一会儿,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有事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什么事?”
他说:“明天去趟塘沽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“塘沽?干嘛去?”
他说:“有个丧事。”
傻柱看着他,没问是谁的丧事,只说:“几天?”
他说:“两天。”
傻柱点点头,说:“那您路上小心。天冷,多穿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了碗筷,回屋。
坐在炕沿上,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。
剃刀。银元。账本。案卷。
还有那个笔记本,记着去天津查访的经过。
他把那些东西看了一遍,然后收起来,放回去。
躺下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那个从未见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