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直了身子,看着出站口。
人潮涌出来。
第一拨,扛着大包小包的,急匆匆往外走。
第二拨,拖家带口的,走得慢些。
第三拨,三三两两的,说说笑笑的。
他一个一个地看。
忽然,他看见了。
人群里,一个围着白围巾的人,提着一个帆布箱,正左右张望。
是她。
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,围着那条白围巾,头发还是扎成两条辫子,垂在肩头。脸上带着笑,眼睛在人群里找着什么。
但她瘦了。
下巴尖了,脸颊也削了,整个人小了一圈。
她看见他了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,她走过来。
他站在柱子旁边,看着她走过来。
人潮在她身边流过,她像是逆流而上的鱼,一步一步,走向他。
走到跟前,她站住了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她先开口。
“你又猜对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等了多久?”
他说:“一会儿。”
她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里,全是光。
但她的眼眶红了。
他伸出手,接过她的箱子。
然后他说:“瘦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排练累。但戏成了。”
他说:“恭喜。”
她笑了,眼泪掉下来。
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想我没?”
他说:“想了。”
她说:“有多想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泪光,有期待,有光。
他没答。
他拉着箱子,转身往前走。
她跟在旁边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说:“冬至那天,我一个人擀了六十张皮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六十张?”
他说:“嗯。傻柱数的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的泪又涌出来。
然后她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,在嘈杂的火车站里,像是一串铃铛,脆生生的,响在他耳朵里。
她快走两步,追上来,拉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大,她的手小,握在一起,她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。
她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六十张皮,我记住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,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两人往外走。
走出火车站,太阳照着,但风是冷的。她打了个哆嗦。
他看了她一眼,把她的箱子换到另一只手,空出来的手,把她的围巾拢了拢。
她看着他做这些,没说话。
但眼睛里有光。
两人往电车站走。
她走在他旁边,忽然说:“师行,你刚才说,想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想了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