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一层霜,白白的。
他走到老槐树下,站好。
对面空着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。
对面空空的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地看。
第一封,她说上海今年不冷,但她有点怕冷。
第二封,她说团里三月进京汇演,她演李君羡。
第三封,她说雨水那天上海下雨了,问北京下雨了吗。
第四封,她说快了,别让她等太久。
第五封,她说三月六号到北京。
第六封,她说四月清明,想去郊外走走。
第七封,她说五月上海热了,问北京热不热。
第八封,她说六月六号到北京。
第九封,她说她到了,在倒座房住着。
第十封,她说她想学拳。
他把这些信看了一遍,折好,放回去。
然后他站起来,出门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捅炉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傻柱看着他,说:“您还好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嫂子走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他说:“三个月。”
小马说:“那您这三个月,得自己过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看着他,想说点什么,又没说。
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今天应该到了。
他看了看墙上的钟。十点多。火车应该到了。
她现在,应该出站了。应该有人接她。应该坐上车,往团里去了。
他想着这些,继续看材料。
晚上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棵树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说,晚上要站桩。活步桩。
他走到她平时站的那个位置,站住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想着她站在这里的样子。
想着她早上起来,睡眼惺忪,跟着他出来的样子。
想着她站桩时,腿抖了,咬着牙不动的样子。
想着她忽然睁开眼睛,说“师行,我好像感觉到了”的样子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。
对面空空的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她。
他想着想着,忽然笑了。
她走之前说,三个月很快。
现在才第一天。
第一天就这么长。
三个月,得多长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她会回来的。
她说过的。
他想着这句话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