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·立冬
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三个月很快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要等我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不说点什么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有泪光。

    广播响了。她那趟车,开始检票。

    她提着箱子,往检票口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他也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她进去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人群散尽。检票口空了。下一趟车的广播响起来。

    他还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出火车站,天灰蒙蒙的。风刮起来,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条街。

    街上人来人往,车来车往,乱哄哄的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往电车站走。

    走到电车站,车正好来。他上去,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电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他看着窗外,街上的人来来往往。但那些脸,他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她。

    她站在检票口,回头看他。她挥手的那个样子。她笑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那个样子。

    电车到站了。他下来,往院里走。

    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窄窄的,两边是灰墙。但今天走起来,特别长。

    走到院门口,他推开门,进去。

    院里空荡荡的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傻柱的厨房门关着。西厢房的门也关着。

    他走到西厢房门口,站住。

    然后他推开门,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空空的。

    床还在,柜子还在,桌子还在,脸盆架还在。那束塑料花还在。但她的东西没了。她的箱子没了,她的衣服没了,她的梳子没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屋里,四下看着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坐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就那么坐着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人敲门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。”

    是傻柱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开门。

    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人走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也看着傻柱,没说话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傻柱说:“晚上过来吃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回屋。

    坐在炕沿上,继续坐着。

    太阳慢慢往下落。屋里的光,从亮变暗,从暗变黑。

    他没开灯。

    就那么坐着。

    晚上,他去傻柱那儿吃饭。

    傻柱做了红烧肉,炖了鸡,炒了两个菜。

    两人坐下,吃饭。

    傻柱给他夹菜,他吃。傻柱给他倒酒,他喝。

    但没怎么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回去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回到西厢房,躺下。

    屋里黑漆漆的。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往旁边摸了摸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他又翻回来,看着屋顶。

    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她。

    她走之前那天晚上,站在月光里,说“我会想你的”。她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泪光。

    她早上起来,站在屋里,四下看着。她看那些东西的样子,像是要把它们都记住。

    她在检票口回头,挥手的那个样子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。

    他坐起来,往旁边看了看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想起来,她走了。

    他坐了一会儿,起来,穿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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