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三个月很快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要等我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她说:“你不说点什么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泪光。
广播响了。她那趟车,开始检票。
她提着箱子,往检票口走。
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
她挥了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她进去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人群散尽。检票口空了。下一趟车的广播响起来。
他还站在那儿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出火车站,天灰蒙蒙的。风刮起来,凉飕飕的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条街。
街上人来人往,车来车往,乱哄哄的。
他站了一会儿,往电车站走。
走到电车站,车正好来。他上去,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电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他看着窗外,街上的人来来往往。但那些脸,他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她。
她站在检票口,回头看他。她挥手的那个样子。她笑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那个样子。
电车到站了。他下来,往院里走。
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窄窄的,两边是灰墙。但今天走起来,特别长。
走到院门口,他推开门,进去。
院里空荡荡的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傻柱的厨房门关着。西厢房的门也关着。
他走到西厢房门口,站住。
然后他推开门,进去。
屋里空空的。
床还在,柜子还在,桌子还在,脸盆架还在。那束塑料花还在。但她的东西没了。她的箱子没了,她的衣服没了,她的梳子没了。
他站在屋里,四下看着。
看了一会儿,他坐在炕沿上。
就那么坐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人敲门。
“陈同志。”
是傻柱的声音。
他站起来,开门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“人走了?”
他说:“走了。”
傻柱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也看着傻柱,没说话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。
过了一会儿,傻柱说:“晚上过来吃饭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里。
然后他转身,回屋。
坐在炕沿上,继续坐着。
太阳慢慢往下落。屋里的光,从亮变暗,从暗变黑。
他没开灯。
就那么坐着。
晚上,他去傻柱那儿吃饭。
傻柱做了红烧肉,炖了鸡,炒了两个菜。
两人坐下,吃饭。
傻柱给他夹菜,他吃。傻柱给他倒酒,他喝。
但没怎么说话。
傻柱也不说话。
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回去早点睡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回到西厢房,躺下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他翻了个身,往旁边摸了摸。
空的。
他又翻回来,看着屋顶。
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她。
她走之前那天晚上,站在月光里,说“我会想你的”。她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泪光。
她早上起来,站在屋里,四下看着。她看那些东西的样子,像是要把它们都记住。
她在检票口回头,挥手的那个样子。
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
天还没亮。
他坐起来,往旁边看了看。
空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想起来,她走了。
他坐了一会儿,起来,穿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