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醒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眼睛睁着,看着他。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醒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今儿立冬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起来吧。”
两人起来,洗漱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线淡淡的青白色,快亮了。老槐树上的叶子几乎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无数只手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黄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
她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“叶子都落了。”
他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她说:“我来的时候,叶子正绿。现在,都落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,笑了。
“走吧,站桩去。”
两人走到老槐树下,站好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光秃秃的枝丫上,落着几只麻雀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她收了功,擦了擦汗。
然后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棵树,看着那些麻雀,看着阳光。
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想好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去。三个月就回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说:“团长那边,我回信了。说了,只去三个月。排完戏就回。演出的事,让团里安排别人。”
她说:“文成公主重要。但你也重要。”
她说:“我不能为了演戏,把你扔下不管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你不必这样。”
她说:“我知道。但我愿意。”
他说:“你唱戏的时候最好看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真的。你站在台上,眼睛里有光。比平时亮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她说:“师行,你这是夸我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泪光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她说:“你不留我?”
他说:“不留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留你你也会去。”
她愣住了。
他说:“你想做的事,拦不住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你骨子里有股劲。和我一样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说:“那你不生气?”
他说:“不生气。”
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眼泪。
他说:“你唱戏的时候最好看。我留你,就看不见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,有光。
她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去了就回。三个月。一天都不多待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踮起脚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胸口,抱着他。
他抬起手,轻轻放在她背上。
两人就那么抱着,站在老槐树下。
阳光照着,麻雀叫着,黄叶飘着。
过了很久,她松开他。
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
两人往厨房走。
走到厨房门口,傻柱正在盛粥。看见他们,说:“哟,今儿练得久啊。”
陈丽筠说:“立冬了,多站会儿。”
傻柱说:“好事儿。立冬补冬,站桩也是补。”
三人坐下,吃饭。
吃完饭,陈丽筠说:“傻柱,我跟您说个事儿。”
傻柱说:“啥事儿?”
她说:“我过几天回上海一趟。”
傻柱愣住了。
“回上海?”
她说:“嗯。团里有戏,让我回去排。”
傻柱看着她,又看看陈师行。
陈师行低着头喝粥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