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还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埋在他肩膀旁边,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呼吸轻轻的,一下一下的,带着温热的气息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推了推她。
“丽筠。”
她没动。
他又推了推。
“丽筠,起来了。”
她翻了个身,眼睛睁开一条缝,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“干嘛……天还没亮……”
他说:“练功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,往他怀里拱了拱。
“再睡一会儿……”
他说:“你自己要学的。”
她没动。
他说:“第一天就赖床?”
她还是没动。
他坐起来,看着她。
她蜷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个脑袋,闭着眼睛,呼吸又变得均匀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。
她张开嘴呼吸,还是不动。
他又捏了捏。
她终于睁开眼睛,瞪着他。
“陈师行!”
他说:“起来了。”
她说:“才结婚几天就使唤人?”
他说:“第五天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算了算。
还真是第五天。
她瞪着他,瞪了一会儿,然后泄了气。
“行行行,起来起来。”
她掀开被子,坐起来。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。穿着那件碎花睡衣,领口敞着,露出锁骨。
她揉了揉眼睛,看着他。
“你每天都这么早起来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多少年了?”
他说:“十几年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,下床。
“行吧,十几年都这么过来的,我也不能拖后腿。”
她找了件衣服,披上。回头看他,他还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
她说:“看什么?”
他说:“等你。”
她说:“等我干嘛?”
他说:“一起出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,一起。”
两人洗漱完,出门。
院里,天刚蒙蒙亮。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片淡淡的青白色,太阳还没出来。老槐树上的叶子沾着露水,湿漉漉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。
她站在院里,打了个哈欠。
“好早。”她说。
他站在她旁边,说:“站这儿。”
她站住。
他走到她面前,开始调她的桩架。
“脚,与肩同宽。”
她照做。
“膝盖,微曲。”
她曲了一点。
“再曲一点。”
她又曲了一点。
“臀,如坐凳。”
她往后坐了坐。
“背,如靠墙。”
她挺了挺背。
“手,抱球状。”
她伸出胳膊,抱成一个圆。
他退后两步,看着她。
她站在那儿,姿势僵硬,浑身不自在。
他说:“放松。”
她说:“我松着呢。”
他说:“你绷着呢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,深呼吸了一下。
肩膀稍微松了一点。
他说:“就这样,站着。”
她就那么站着。
三十秒。
腿开始酸了。
一分钟。
腿开始抖了。
她咬着牙,看着他。
他站在她对面,一动不动,看着她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学生。
她心里有点不服气。
继续站。
一分半。
腿抖得更厉害了。膝盖开始打晃。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看着他,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:可以了吧?
他没说话。
两分钟。
腿已经不是抖,是晃了。整个人像风里的草,摇摇欲坠。呼吸也乱了,喘着粗气。
她咬着嘴唇,瞪着他。
他还是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