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·成礼
    一九六二年六月中旬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站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,看着东边的天际线。灰蒙蒙的云层底下,透出一线浅浅的红,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淡朱砂,在天边轻轻抹了一道。

    今儿是六月十六号。

    他和她领证后的第八天。

    也是他们办酒席的日子。

    他站完桩,收了功,站在那儿没动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暖洋洋的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老槐树上的叶子密密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,沙沙响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
    屋里,她还在睡着。侧躺着,脸埋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边脸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床边,看了她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轻轻推了推她。

    “丽筠。”

    她没动。

    他又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丽筠,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眼睛睁开一条缝,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干嘛……天还没亮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今天办酒席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睁大了。

    “今天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她说:“这么早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傻柱说,他得早点开始准备。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,起来。”

    她掀开被子,下床。穿着那件碎花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样子,嘴角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,说:“笑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笑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笑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瞪了他一眼,然后自己也笑了。

    两人洗漱完,出门。

    院里,傻柱已经在厨房门口了。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个本子,正在看。看见他们,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起来了?正好正好,过来看看菜单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过去。傻柱把本子递过来,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    “凉菜六个:拌黄瓜、拌海带、拌粉皮、拌豆腐、拌木耳、拌三丝。热菜八个: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葱烧豆腐、清炒时蔬、松鼠鳜鱼、油焖大虾、宫保鸡丁、木须肉。汤两个:酸辣汤、西红柿鸡蛋汤。主食:米饭、馒头。”

    他念完,看着他们,说:“够不够?”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那菜单,眼睛都大了。

    “傻柱,你这是要做多少菜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不多,十四个菜,两个汤。六桌人,够了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六桌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嗯。院里人就得两桌,所里人一桌,您剧团的朋友一桌,再加上亲戚,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他,说:“傻柱,你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脸有点红,摆摆手,说:“应该的应该的。陈同志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进厨房,开始忙活。

    陈丽筠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说:“傻柱这人,真好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咱们得好好谢谢他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在院里,看着厨房里傻柱忙活的影子。

    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叶子上的露水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陈丽筠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今天,咱们就正式成家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皮肤白白的,细细的,睫毛长长的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着他,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全是光。

    上午,院里开始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一大爷第一个过来。他背着手,走到西厢房门口,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陈师行开门,说:“一大爷。”

    一大爷说:“陈同志,恭喜恭喜。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谢谢一大爷。”

    一大爷说:“桌椅板凳,我那儿有。不够的话,我去邻居家借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一大爷走了。不一会儿,他带着几个人,搬来一堆桌椅。有方桌,有圆桌,有长凳,有小板凳。摆了一院子。

    二大爷也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个本子,一支笔,站在院中央,说:“陈同志,份子钱我来记。您放心,一分都不会差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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