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站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,看着东边的天际线。灰蒙蒙的云层底下,透出一线浅浅的红,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淡朱砂,在天边轻轻抹了一道。
今儿是六月十六号。
他和她领证后的第八天。
也是他们办酒席的日子。
他站完桩,收了功,站在那儿没动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暖洋洋的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老槐树上的叶子密密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,沙沙响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屋里,她还在睡着。侧躺着,脸埋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边脸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站在床边,看了她一会儿。
然后他轻轻推了推她。
“丽筠。”
她没动。
他又推了推。
“丽筠,起来了。”
她翻了个身,眼睛睁开一条缝,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“干嘛……天还没亮……”
他说:“今天办酒席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睁大了。
“今天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。
天刚蒙蒙亮,灰蒙蒙的。
她说:“这么早?”
他说:“傻柱说,他得早点开始准备。”
她想了想,然后笑了。
“行,起来。”
她掀开被子,下床。穿着那件碎花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。
他看着她的样子,嘴角翘了一下。
她看见了,说:“笑什么?”
他说:“没笑。”
她说:“你笑了。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,然后自己也笑了。
两人洗漱完,出门。
院里,傻柱已经在厨房门口了。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个本子,正在看。看见他们,他抬起头。
“起来了?正好正好,过来看看菜单。”
两人走过去。傻柱把本子递过来,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凉菜六个:拌黄瓜、拌海带、拌粉皮、拌豆腐、拌木耳、拌三丝。热菜八个: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葱烧豆腐、清炒时蔬、松鼠鳜鱼、油焖大虾、宫保鸡丁、木须肉。汤两个:酸辣汤、西红柿鸡蛋汤。主食:米饭、馒头。”
他念完,看着他们,说:“够不够?”
陈丽筠看着那菜单,眼睛都大了。
“傻柱,你这是要做多少菜?”
傻柱说:“不多,十四个菜,两个汤。六桌人,够了。”
陈丽筠说:“六桌?”
傻柱说:“嗯。院里人就得两桌,所里人一桌,您剧团的朋友一桌,再加上亲戚,差不多了。”
陈丽筠看着他,说:“傻柱,你太好了。”
傻柱脸有点红,摆摆手,说:“应该的应该的。陈同志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他转身进厨房,开始忙活。
陈丽筠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说:“傻柱这人,真好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咱们得好好谢谢他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院里,看着厨房里傻柱忙活的影子。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叶子上的露水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陈丽筠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今天,咱们就正式成家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皮肤白白的,细细的,睫毛长长的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里,全是光。
上午,院里开始热闹起来。
一大爷第一个过来。他背着手,走到西厢房门口,敲了敲门。
陈师行开门,说:“一大爷。”
一大爷说:“陈同志,恭喜恭喜。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。”
陈师行说:“谢谢一大爷。”
一大爷说:“桌椅板凳,我那儿有。不够的话,我去邻居家借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一大爷走了。不一会儿,他带着几个人,搬来一堆桌椅。有方桌,有圆桌,有长凳,有小板凳。摆了一院子。
二大爷也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个本子,一支笔,站在院中央,说:“陈同志,份子钱我来记。您放心,一分都不会差。”
陈师行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