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那么看着,站在月光里。
远处,有蛐蛐在叫。一声一声的,细细的,脆脆的。六月夜的风吹过来,温温的,软软的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脸。
她的脸烫烫的。
她把他的手按住,贴在自己脸上。
就那么贴着。
过了很久。
她轻轻说:“回屋吧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回到西厢房。
红烛还亮着,照着屋里的一切。那床红被褥,那个老榆木柜子,那个带镜子的脸盆架,那束塑料花——都染上一层暖暖的红光。
她坐在炕沿上,把那对银镯子摘下来,放在手里把玩。
镯子在她手心里,亮亮的,硌出印子。
他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他说:“谢什么?”
她说:“谢谢你娶我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也谢谢你嫁我。”
她笑了。
把镯子戴上,伸出手,看了看。
然后她靠在他肩膀上。
他把手放在她手上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不说话。
窗外,蛐蛐还在叫。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听。”
他听了。
蛐蛐叫。夜风动树叶。远处有狗叫。近处有人的鼾声。
他说:“听见了。”
她说:“真好听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说:“睡吧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躺下。
红烛还亮着,照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但那红光一照,裂缝也不难看了。
她翻了个身,脸对着他。
他也翻了个身,脸对着她。
两人面对面躺着,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他的脸也烫烫的。
她笑了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他看着她闭上的眼睛,长长的睫毛,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也闭上眼睛。
蛐蛐还在叫。
夜风还在吹。
月光还在从窗户缝里渗进来。
他握着她的手,慢慢睡着了。
嘴角还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