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他站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,看着东边的太阳。太阳升起来了,红彤彤的,照在树上,叶子上的露水闪着光。
他站完桩,收了功,站在那儿没动。
今天是六月三号。
离她来的日子,还有三天。
三天。
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三天。
站了一会儿,回屋烧水。水开了,沏上茶,坐在炕沿上。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六月六号,我到北京。你来接我。”
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,折好,放回去。
然后他站起来,开始收拾屋子。
床铺平整,被子叠好。桌子擦干净,茶壶茶碗摆齐。柜子门关严,脸盆架上的镜子擦得亮亮的。
他看了看那床新被褥,红的,绣着鸳鸯的。又看了看那个新柜子,老榆木的,散发着木头的香味。又看了看那套搪瓷盆,大的小的三个,摞在脸盆架下头。
都齐了。
就差她了。
他站在屋里,四下看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明天,她要来。
来之前,她住在剧团姐妹的宿舍里。来之后,她就住这儿。
这屋,就是她的屋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出门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择菜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还有三天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东西都齐了?”
陈师行说:“齐了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还紧张不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不紧张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那就好。”
陈师行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还有三天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东西都齐了?”
陈师行说:“齐了。”
小马说:“那您还紧张不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不紧张。”
小马说:“那您嘴角怎么老翘着?”
陈师行摸了摸嘴角。
翘着呢。
他放下手,没说话。
下午的时候,王振山把他叫进去。
“师行,六月六号那天,我给你放假。”
陈师行说:“谢谢王所。”
王振山说:“接完人,什么时候领证?”
陈师行说:“她来了就领。”
王振山点点头,说:“领完证,就是成家了。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陈师行说:“过日子。”
王振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过日子,说得好。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去吧。”
陈师行出来了。
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又在厨房门口等着。
“陈同志,我跟您说个事儿。”
陈师行说:“什么事?”
傻柱说:“小陈同志来之前,您得把倒座房再收拾收拾。她头两天住那儿,不能太寒碜。”
陈师行说:“收拾过了。”
傻柱说:“那再收拾一遍。人家大老远来的,第一印象重要。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好。”
他拿了抹布,去倒座房。
倒座房收拾过了,但他还是又擦了一遍。窗户,桌子,柜子,床沿。擦得亮亮的,能照见人。
擦完了,他站在屋里,四下看了看。
还缺点什么?
他想了一会儿,去供销社买了一束花。塑料的,红的粉的黄的,插在瓶子里,摆在桌上。
这下像样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束花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六月四号。
她去上海的火车站,上了来北京的火车。
他不知道她上的哪趟车。但他知道,她在路上。
六月五号。
他在所里上班,心不在焉。
小马说:“陈哥,您今儿老看表。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小马说:“有。我看您看了八回了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晚上回到院里,他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天。
天黑了,月亮还没出来。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的,在天上闪。
他想,她这会儿在火车上,也在看星星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