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回到西厢房,他坐在炕沿上,想了很久。
她想学拳。
不是闹着玩的,是真的想学。
他知道她不是那种闹着玩的人。
她说想很久了,那就是真的想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出纸笔。
开始画。
画一个人,站着,两脚与肩同宽,膝盖微曲,臀如坐凳,背如靠墙,手抱球状。
他画得很慢,一笔一笔的。
画完了,他看了看,觉得还行。
然后在纸的边上,写了一行小字。
“先把根站稳。其余的,我慢慢教你。”
写完了,他把纸折好,夹进一张信纸里。
明天,她去倒座房过最后一夜。
后天,她就搬过来了。
他拿着那封信,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她站在月光里,说要学拳的样子。
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光。
第二天早上,六月九号。
他起来站桩,站在老槐树下。
站完桩,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没动。
傻柱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今儿小陈同志最后一天住倒座房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那明天就搬过来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好事儿。以后这院里,就多一口人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看着他,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是不是有事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站这儿干嘛?”
陈师行说:“想事儿。”
傻柱点点头,没再问,回厨房了。
陈师行站在树下,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回屋,把那封信拿出来。
看了看,放进怀里。
上午,他去倒座房找她。
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。箱子打开着,衣服叠好了往里放。看见他进来,她直起腰,说:“来得正好,帮我看看,这些衣服带得够不够?”
他走过去,看了看。
够。够穿一个月的。
他说:“够。”
她说:“那我就这么装了。”
她继续收拾,他站在旁边看着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丽筠。”
她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递过去。
她接过来,打开。
是一张画。画着一个人站着的姿势。边上有一行小字。
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“先把根站稳。其余的,我慢慢教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她说:“这是你画的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什么时候?”
他说:“昨晚。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泪光。
她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和结婚证放在一起。
她说:“陈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会好好站的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她。
她说:“明天见。”
他说:“明天见。”
她踮起脚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退后一步,笑了。
他转身,走了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她站在屋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。
她说:“干嘛?”
他说:“没什么。”
他走了。
下午,他在所里上班。
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您今儿又不一样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小马说: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比以前更定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说:“陈同志,明天小陈同志搬过来,我给你们做顿好的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傻柱说:“想吃什么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