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六号,芒种。
他早上起来,换上那身新做的制服。对着镜子照了照,头发梳得齐整,脸上干干净净,制服板正,人精神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你不会说漂亮话。但你说的每句,都会做到。”
他说过,他来接她。
今天,他去接她。
下午四点四十七,她到了。
他把她接回院里,让她住在倒座房。
那晚,傻柱做了一桌子菜,院里人都来了。热热闹闹的,吃到很晚。
吃完,他送她回倒座房。
她站在门口,月光照在她脸上,眼睛亮亮的。
她说: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他说:“不谢。”
她踮起脚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关上门。
他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
第二天,六月七号。
他去接她吃早饭。傻柱做了小米粥、烙饼、咸菜。三个人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,吃得很香。
吃完饭,她说要去街道办登记。
他陪她去。
办完手续,回来的路上,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,咱们什么时候去领证?”
他说:“你想什么时候?”
她说:“越快越好。”
他说:“那就明天。”
她看着他,笑了。
第三天,六月八号。
他们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。
红底金字,写着两个人的名字。
她把那张证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地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从民政局出来,两人走在街上。
阳光照着,暖洋洋的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有骑车的,有走路的,有挑担子的。路边的小贩在叫卖,卖菜的,卖水果的,卖糖葫芦的。
她走在他旁边,忽然拉住他的手。
他握紧了。
两人就那么拉着手,往前走。
走到一个路口,她忽然站住了。
他看着前面,是一家照相馆。
她看着橱窗里的照片,说:“陈师行,咱们照张相吧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进去,照了结婚照。
出来的时候,她笑着,他嘴角翘着。
回到院里,傻柱又做了一桌子菜。院里人又来了,热热闹闹的,吃到很晚。
吃完饭,他送她回倒座房。
她站在门口,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说:“明天我就搬过去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的屋,以后就是咱俩的屋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说:“陈师行,我想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他说:“什么事?”
她说:“我想跟你学拳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想学?”
她说:“不突然。想很久了。”
她靠在门框上,月光照着她半边脸。
“你练拳的时候,我见过。在排演厅那次,你来探班,我蹲在台上哭,你站在台下,就那么站着。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人,怎么这么定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说:“后来咱俩出去,去颐和园那次。你站在湖边,跟我讲师父的事儿。你讲的时候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东西。那时候我又想,这个人的定,是从拳里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说:“我想知道那种定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学拳很苦。”
她说:“唱戏也苦。”
他说:“不一样。唱戏是磨,学拳是熬。”
她说:“熬得住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光。
他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光。
他说:“明天开始。”
她说:“明天?不是后天?后天咱俩才搬一块儿。”
他说:“练拳不分日子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,明天就明天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她忽然叫住他。
“陈师行。”
他回头。
她站在月光里,看着他。
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他说:“谢什么?”
她说:“谢谢你愿意教我。”
他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