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站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,看着东边的太阳。太阳刚刚升起,红彤彤的,照在树上,叶子上的露水闪着光。
他站完桩,收了功,站在那儿没动。
今天是五月二十号。
离她来的日子,还有十七天。
他算了算,十七天。不长。但也不短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烧水。水开了,沏上茶,坐在炕沿上。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六月六号,我到北京。你来接我。”
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,折好,放回去。
然后他站起来,开始收拾屋子。
床铺平整,被子叠好。桌子擦干净,茶壶茶碗摆齐。柜子门关严,脸盆架上的镜子擦得亮亮的。
他看着这屋,忽然觉得还不够。
还缺点什么。
他想了一会儿,想不出来。
算了,慢慢添吧。
晚上,他去值夜班。
王振山安排的。说是最近西直门外那片不太平,有人报案说晚上有斗殴的,让他盯着点。
他骑着自行车,往西直门去。
五月的夜风暖洋洋的,吹在脸上,软软的。街上人不多,偶尔有一两个下夜班的,骑着车匆匆过去。路灯昏黄黄的,照着前头的路。
他骑到西直门外,把车停在路边,开始巡逻。
转了一圈,没什么异常。
又转了一圈,还是没什么。
他站在一个路口,点了根烟。
烟头在黑暗里一亮一亮的,照着他的脸。
抽完烟,他把烟头踩灭,扔进垃圾桶。刚要往前走,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。
喊叫声。骂声。还有棍棒砸在身上的闷响。
他循声跑过去。
是一条巷子口。巷子里黑黢黢的,看不清。但他听得见——有人在打架,不止一个人。
他冲进去。
巷子深处,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光,他看见几个人影。三个男的,围着一个人,手里拿着棍子,往那人身上招呼。那被围的人蜷在地上,抱着头,已经不动了。
“住手!”他喊。
那三个人回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然后扔下棍子,就跑。
他追。
巷子窄,跑不快。那三个人分头跑,两个往东,一个往西。他选了往西那个——离他最近。
那人跑得飞快,一边跑一边回头看。陈师行在后头追,不紧不慢的,但距离一直在缩短。
追了两条街,那人拐进一条胡同。
陈师行跟进去。
是条死胡同。
那人跑到头,发现没路了,猛地转身。
陈师行站在胡同口,慢慢往里走。
那人喘着粗气,盯着他。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——匕首,不长,但刃上反着光。
“别过来!”那人喊。
陈师行没停。
“我说别过来!”
他还是没停。
一步步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,稳稳的。
那人看着他走过来,眼睛里的恐惧越来越多。退无可退,他忽然一咬牙,举着刀,朝他扑过来。
刀尖直奔咽喉。
半尺。
陈师行侧身。
刀尖从他喉前半寸处掠过,带着风声。
他伸出手,掌缘贴上那人持刀的手腕。
发力。
不是打,是贴上去的一瞬间,把劲透进去。
那人手一松,刀掉在地上。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,软下去,跪在地上,捂着那只手,惨叫。
陈师行弯腰,把刀捡起来,插进自己腰带里。然后从腰后拿出手铐,把那人铐上。
整个动作,不到一秒。
那人跪在地上,还在惨叫。陈师行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腕——没断,但肿起来了。疼得他满脸是汗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他把人拎起来,押着往外走。
走出胡同,夜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
他忽然站住了。
不对劲。
身上有什么东西,变了。
他说不清楚。但就是变了。
毛孔。
浑身的毛孔,像是忽然开了。
不是出汗那种开,是另一种开。像是一直关着的窗户,忽然被风吹开了。空气从那些窗户里渗进来,渗进皮肤,渗进血肉,和身体里的气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外,哪是内。
他站在那儿,闭上眼睛。
三息。
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