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息。听见更夫敲梆子,咚,咚,咚——在西直门城楼那边,离这儿至少一百米。
三息。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声音。心跳。血流。气息在经脉里流动的声音。那些声音清清楚楚,像是就在耳边。
他睁开眼睛。
世界不一样了。
不是看见的不一样,是感知的不一样。
他能感觉到夜风里每一丝凉意的来处。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软硬。能感觉到身后那个被铐着的人,他的恐惧,他的疼痛,他的呼吸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还是那只手。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化劲。
师父说过的话,在脑子里响起来。
“化劲者,羽不能加,蝇不能落。一羽不能加,一蝇不能落。不是能打,是能知。知人知己,知天知地。”
他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那人蹲在后头,抖着声音说:“同、同志……能走了吗?”
他没说话,转身,押着人继续走。
回到所里,把人交给值班的同事,做了笔录,签了字。
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骑着车,往回走。
街上没有人,只有路灯还亮着,昏黄黄的。他骑得很慢,一边骑一边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。
还是那个身体。但又不一样了。
他能感觉到车轮转动的每一圈,能感觉到链条传动的每一丝振动,能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的每一缕轨迹。
他骑到院里,天刚蒙蒙亮。
傻柱已经在厨房门口了,正在捅炉子。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陈同志,回来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看着他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今儿不一样。”
陈师行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傻柱想了想,说不上来。
“就是……说不上来。看着还是你,但就是不一样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他走到老槐树下,站住。
傻柱看着他的背影,挠了挠头,回厨房了。
陈师行站在树下,抬头看那棵树。
叶子比昨天更绿了。他能看见每一片叶子的形状,能感觉到每一片叶子在风里的颤动,能听见叶子和叶子摩擦的声音,细微的,沙沙的。
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树干上。
粗糙的树皮,贴着掌心。他能感觉到树皮底下,树液在流动,很慢,很慢,但确实在动。
他收回手,站在那儿,看着东边的天。
太阳快出来了。天边已经泛起一片红。
他想,这就是化劲。
不是能打,是能知。
知人,知己,知天,知地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。
刀尖距咽喉半尺的那一瞬间。他侧身的时候,能感觉到刀刃从皮肤表面掠过的凉意。他掌缘贴上那人手腕的时候,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张、骨骼的硬度、血液的流动。他发力的那一瞬间,能感觉到劲从掌心透进去,沿着对方的筋骨传开。
那些感觉,清清楚楚,像是慢放的画面。
他想,如果早一个月有这本事,追捕的时候会不会更轻松?
不知道。
但有了就是有了。
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已经下午了。
他起来,洗漱,出门。
傻柱在厨房里忙活,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醒了?锅里给你留着饭。”
他说:“谢谢。”
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,把饭吃了。
傻柱蹲在他旁边,择着菜,时不时看他一眼。
“陈同志,”傻柱说,“你今儿真不一样。”
陈师行说:“你说了两遍了。”
傻柱说:“那是因为我看两遍都觉得不一样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算是。”
傻柱说:“啥好事?”
陈师行说:“拳有点进步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拳进步?那敢情好。以后院里更安全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吃完饭,他推着车,去所里。
路上的人,来来往往的。他骑着车,从人群里穿过,忽然发现,他能提前感觉到每个人的轨迹。
前面那个人要往左走,他的肩膀已经先往那边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