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条鱼,松鼠鳜鱼,炸得金黄油亮,浇着红亮的糖醋汁,滋滋响着。
陈丽筠看着那一桌子菜,说:“傻柱,你这是做了多少?”
傻柱说:“八个菜,一个汤。头一回上门,不能寒碜。”
陈丽筠说:“太破费了。”
傻柱说:“不破费。老陈的朋友,就是我的朋友。”
他解下围裙,坐下,说:“来,尝尝。别客气。”
陈丽筠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进嘴里。
傻柱看着她,等着。
她嚼了嚼,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。”
傻柱乐了:“那是。我傻柱的红烧肉,北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份。”
陈丽筠又夹了一块,说:“真的好吃。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”
傻柱说:“您懂吃。”
陈丽筠说:“不懂,但好吃不好吃,吃得出来。”
傻柱更乐了。
三个人吃着饭,说着话。傻柱话多,陈丽筠也能聊,陈师行在旁边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吃到一半,一大爷又来了。
这回不是路过,是专门来的。他背着手走过来,站在桌边,看着那桌菜,说:“傻柱,你这手艺,真行。”
傻柱说:“一大爷,坐下吃点?”
一大爷摆摆手:“吃过了吃过了。就是来看看,小陈同志,吃得惯吗?”
陈丽筠说:“吃得惯,傻柱手艺太好了。”
一大爷点点头,站了一会儿,又背着手走了。
陈丽筠小声说:“一大爷这是……”
傻柱说:“代表全院来视察的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
吃完饭,陈丽筠帮傻柱收拾碗筷。傻柱不让,她非帮。两人在厨房里,一个洗碗一个擦,有说有笑的。
陈师行坐在外头,听着里头传出来的笑声,嘴角翘着。
收拾完了,陈丽筠出来,说:“带我看看你屋。”
他带她到西厢房门口,推开门。
她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看。
屋里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柜子,一个煤炉子。但收拾得整整齐齐,被子叠得方正,桌上摆着茶壶茶碗,墙上挂着几张报纸。
她走进去,四下看了看。
走到窗边,看见窗台上晾着干菜。用线穿着,一串一串的,挂在窗棂上。
她说:“这是什么?”
他说:“干菜。傻柱给的,晾干了冬天吃。”
她看了看那些干菜,又看了看屋里的一切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这屋朝阳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能晒到太阳,挺好。”
他看着她,说:“你来了更好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点什么。他说不清楚。但她眼睛里有光,亮亮的,比太阳还亮。
她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,嘴角弯着。
他也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今天话变多了。”
他说:“是吗?”
她说:“是。会说好听话了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笑了。
傍晚的时候,他送她回去。
走到大门口,傻柱追出来。
“小陈同志!”
陈丽筠回头。
傻柱说:“下回还来啊,我给你做松鼠鳜鱼。今天那条没发挥好,火候差了点。”
陈丽筠笑了,说:“好,下回来学。”
傻柱说:“学?学什么?”
陈丽筠说:“学做松鼠鳜鱼。学会了,回去给他做。”
傻柱看看她,又看看陈师行,笑了。
“行,您学。我傻柱的手艺,传给您,不亏。”
陈丽筠笑着走了。
陈师行送她到巷子口。
她站住了,说:“回去吧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他说:“谢什么?”
她说:“谢谢你带我来。谢谢傻柱做的饭。谢谢你们院的人,都那么客气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忽然伸出手,拉了拉他的手。
然后松开,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巷子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