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就压得很低。灰黑色的云一层叠一层,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,不见一丝光。空气闷得发黏,像是捂着一床厚棉被,喘气都费劲。
他站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,抬头看天。
要下雨了。大雨。
站完桩,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没动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潮气和土腥味。老槐树的枝条微微摇晃,那些鼓了半个月的芽苞,已经绽开了一点点,露出里头嫩绿的尖儿。
惊蛰过了,春天真的来了。
他回屋捅开炉子,烧了壶水。水还没开,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天。
今天是第四天了。
她来北京第四天了。
第一天,他去车站接她,她住进倒座房。第二天,她去团里报到,晚上回来,两人在院里站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话。第三天,她首演,他去看,散场后送她回来,走到院门口,她说“明天见”。
今天是第四天。
她说今天晚上没事。
他把那壶水烧开,沏上茶,坐在炕沿上喝了一口。茶有点烫,烫得舌尖发麻。
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出门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择菜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今儿这天,要下雨啊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您带伞了吗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下班赶紧回来,别淋着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走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今儿这天真闷,要下大雨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您带伞了吗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小马说:“那您下班赶紧走,别淋着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着看着,脑子里却总是跑神。一会儿想着她昨天晚上说的话,一会儿想着今晚要见她,一会儿又想着外头的天。
闷。
真闷。
上午十点多的时候,天更黑了。办公室里的灯都开着,还是觉得暗。王振山出来看了看天,说:“这场雨不小。”
下午两点,第一声雷响了。
闷闷的,从远处滚过来,像是谁在云层上头推磨。然后又是几声,一声比一声近,一声比一声响。
陈师行站在窗边,看着外头。
街上的人开始跑,找地方躲雨。卖菜的收摊,骑车的加速,走路的捂着头。一阵风刮过来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纸屑,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
然后,雨下来了。
不是慢慢下的,是直接倒下来的。哗的一声,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填满了。雨点子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,砸在窗户上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陈师行站在窗边,看着那雨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每次见你都在下雨。”
第一次见面,下雨。第二次见面,也下雨。第三次,还是下雨。
今天是第四天。
他想,今晚见面,会不会也下雨?
四点多的时候,雨小了。不是停了,是变成那种细细的、密密的雨,像是从天上筛下来的面。天还是黑的,但比下午那会儿亮了一点。
陈师行看了看表。四点半。
她今晚没事。他说过,下班去找她。
她住的剧团招待所,离这儿不远。
他站起来,收拾东西。
小马说:“陈哥,下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