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话。
她转过头,继续看窗外。
窗外,路灯亮了。一盏一盏的,像是串起来的珠子,一直延伸到远处。
她说:“北京的路灯,比上海亮。”
他说:“是吗?”
她说:“嗯。上海的路灯,昏黄昏黄的。北京的这个,白花花的。”
他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电车到站了。两人下来,往院里走。
巷子窄窄的,两边是灰墙。路灯照不到那么深,巷子里黑黢黢的。她走在他旁边,看不清路,走得有些慢。
他放慢了脚步。
她忽然说:“你走前面,我跟着你。”
他走到前面,她在后面跟着。
他走得不快,正好让她能跟上。
走到院门口,他推开门,让她进去。
院里黑漆漆的,各家各户都睡了。只有傻柱的厨房那儿,还亮着一盏灯,昏黄昏黄的,照出一点光。
她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她说:“这就是你家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哪个是你屋?”
他指了指西厢房。
她看了看,说:“不大。”
他说:“是。”
她说:“倒座房在哪儿?”
他指了指大门旁边那间。
她走过去,站在门口。他掏出钥匙,打开门,把箱子提进去。
屋里收拾过了。床铺好了,被子是新拆洗的,散发着皂角的味道。桌上放着暖水瓶、搪瓷缸子、一盏煤油灯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屋里。
他说:“条件不好。”
她说:“比我预想的好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,说:“你收拾的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什么时候?”
他说:“昨天。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陈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他说:“不谢。”
她忽然笑了,说:“你就会说‘嗯’和‘不谢’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还会说别的。”
她说:“比如?”
他说:“比如……你饿不饿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,在黑夜里,脆生生的,响在他耳朵里。
她说:“饿了。”
他说:“傻柱应该留了饭。”
她跟着他,走到厨房门口。
傻柱果然在。
他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,守着火。灶上架着锅,锅里咕嘟咕嘟响着,冒着热气。
看见他们进来,他站起来。
“来了?”
陈师行说:“来了。”
傻柱看着陈丽筠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说:“这就是那位?”
陈师行说:“是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比我想象的……好看。”
陈丽筠说:“您就是傻柱?”
傻柱说:“您知道我?”
陈丽筠说:“他信上写过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看着陈师行。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笑了,说:“坐,坐。饭马上好。”
他掀开锅盖,热气腾腾地冒上来。锅里是红烧肉,红亮亮的,冒着油光。
陈丽筠说:“这么晚还做饭?”
傻柱说:“他交代的。说您今天可能来,让我留着火。”
陈丽筠转过头,看着陈师行。
陈师行看着锅。
傻柱盛了一碗饭,夹了几块肉,又浇上汤汁,递过来。
陈丽筠接过,尝了一口。
傻柱看着她,问:“怎么样?”
陈丽筠说:“好吃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那是。傻柱的手艺,北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份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
她吃饭的时候,傻柱和陈师行坐在旁边,看着她吃。
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不饿?”
陈师行说:“不饿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看什么?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陈丽筠低着头吃饭,耳朵却红了。
吃完饭,陈丽筠回倒座房。
陈师行送她到门口。
她站在门槛里头,他站在门槛外头。
她说:“明天你还上班?”
他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