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拨,第二拨,第三拨。
他一个一个地看。
忽然,他看见了。
人群里,一个围着白围巾的人,提着一个帆布箱,正左右张望。
是她。
她穿着藏青色的棉袄,围着那条白围巾,头发比照片上长了一点,扎成两条辫子,垂在肩头。她站在那儿,眼睛在人群里找着什么。
他站在柱子旁边,没动。
她的目光扫过来,扫过人群,扫过柱子,又扫回去。
然后,顿住了。
她看见他了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,她走过来。
他看着她走过来。
人潮在她身边流过,她像是逆流而上的鱼,一步一步,走向他。
走到跟前,她站住了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她先开口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这趟车?”
他说:“信上写的。”
她说:“我只写了三月上旬。”
他说:“我猜的。”
她笑了,眼睛弯弯的。
“猜得挺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,说:“你等多久了?”
他说:“没多久。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不信。
但他没说。
她忽然伸出手,把围巾往下拉了拉,露出下巴。下巴尖尖的,冻得有点红。
她说:“北京真冷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比上海冷多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就会说‘嗯’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是。”
她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,在嘈杂的火车站里,像是一串铃铛,脆生生的,响在他耳朵里。
他伸出手,接过她的箱子。
箱子不重,但她的手,刚才提着它,应该挺累的。
她说:“走吧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她走在他左边,他走在她右边。她的围巾被风吹起来,飘到他这边,扫过他的手背。软软的,带着点凉意。
他没动。
她也没说话。
走出火车站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路灯还没亮,街上灰蒙蒙的。
她站住了,看着那条街。
她说:“这就是北京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比我想象的……灰。”
他说:“是。”
她转过头看他,说:“你家在哪儿?”
他说:“南锣鼓巷。”
她说:“远吗?”
他说:“坐电车,半个多小时。”
她说:“那走吧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往电车站走。
走着走着,她忽然问:“你今天请假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专门来接我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: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
她看着前面,没回头。
他说:“为什么?”
她说:“因为你是陈师行。”
他不懂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,说:“你这种人,不会主动做什么事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说:“你只会等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是。”
她说:“但你今天来了。”
他说:“是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点什么。他说不清楚。
电车来了。两人上去,找了座位坐下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他坐在她旁边。
电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她看着窗外,他看着前面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你们院里有地方住吗?”
他说:“有。倒座房空着。”
她说:“我住那儿?”
他说:“嗯。我跟院里说好了。”
她转过头看他,说:“你早就安排好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什么时候?”
他说:“收到你信的时候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说你不会主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