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·惊蛰
涌出来。

    第一拨,第二拨,第三拨。

    他一个一个地看。

    忽然,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人群里,一个围着白围巾的人,提着一个帆布箱,正左右张望。

    是她。

    她穿着藏青色的棉袄,围着那条白围巾,头发比照片上长了一点,扎成两条辫子,垂在肩头。她站在那儿,眼睛在人群里找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站在柱子旁边,没动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扫过来,扫过人群,扫过柱子,又扫回去。

    然后,顿住了。

    她看见他了。

    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,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人潮在她身边流过,她像是逆流而上的鱼,一步一步,走向他。

    走到跟前,她站住了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
    她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这趟车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信上写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只写了三月上旬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猜的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,眼睛弯弯的。

    “猜得挺准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,说:“你等多久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多久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不信。

    但他没说。

    她忽然伸出手,把围巾往下拉了拉,露出下巴。下巴尖尖的,冻得有点红。

    她说:“北京真冷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比上海冷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就会说‘嗯’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,在嘈杂的火车站里,像是一串铃铛,脆生生的,响在他耳朵里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接过她的箱子。

    箱子不重,但她的手,刚才提着它,应该挺累的。

    她说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
    她走在他左边,他走在她右边。她的围巾被风吹起来,飘到他这边,扫过他的手背。软软的,带着点凉意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她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走出火车站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路灯还没亮,街上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她站住了,看着那条街。

    她说:“这就是北京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比我想象的……灰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看他,说:“你家在哪儿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南锣鼓巷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远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坐电车,半个多小时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往电车站走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她忽然问:“你今天请假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专门来接我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: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看着前面,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因为你是陈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不懂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着他,说:“你这种人,不会主动做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只会等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但你今天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有点什么。他说不清楚。

    电车来了。两人上去,找了座位坐下。

   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他坐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电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她看着窗外,他看着前面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你们院里有地方住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有。倒座房空着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住那儿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我跟院里说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看他,说:“你早就安排好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收到你信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说你不会主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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