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站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,看着天。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雪,又下不来的样子。节气到了大寒,天却还没冷透——这年头,节气也乱了,该冷不冷,该暖不暖。
他站完桩,回屋捅开炉子,烧了壶水。水还没开,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,封皮上写着“西城杂货铺案·已移交”。
案子移交半年了。
半年来他没再翻过,但也没忘。那几块银元,那把剃刀,那个姓陈的杂货铺老板——还有那句“北京还有笔账没清”。
他把档案袋打开,抽出那几张纸。
案卷很简单:一九六一年七月,西城区某杂货铺发生命案,店主陈××失踪,现场发现剃刀一把,上有血迹。经检验,血迹与死者吻合。死者身份查明,系该店熟客,生前与陈××有过争执。
结论是陈××有重大作案嫌疑,在逃。
可陈师行记得那天他去现场时看到的东西。
那剃刀放得太整齐了。如果是杀人后仓皇逃走,剃刀怎么会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?刀刃朝里,刀柄朝外,像是故意给人看的。
还有那几块银元,压在剃刀底下。三块,叠得整整齐齐。
他当时问过老吴:“这银元是哪儿来的?”
老吴说:“柜台抽屉里翻出来的。”
他蹲下去看那个抽屉。抽屉半开着,里面还有零钱、粮票、几张发票。那三块银元原本应该是放在抽屉里的,被人拿出来,压在剃刀底下。
为什么?
他想不通。
后来案子移交了,他没再问。但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——剃刀,银元,还有墙上那张年画。年画是钟馗,钟馗脚下踩着个小鬼。年画有些旧了,边角都卷起来,但正中间被人摸得发白——有人常摸那儿。
他掀开年画看过,后面是墙,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总觉得,那儿应该有点什么。
陈师行把案卷收起来,装回档案袋。
这半年,他办别的案子,过自己的日子,但这件事一直在那儿。不是惦记着破案立功——案子已经移交了,不归他管。他就是想知道,为什么。
为什么剃刀放得那么整齐?为什么银元要压在底下?为什么年画正中间被人摸得发白?
他想知道那个姓陈的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水开了。他沏上茶,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。
院里,二大爷正扫雪。傻柱拎着泔水桶从厨房出来,跟二大爷说了句什么,二大爷没搭理他。秦淮茹端着脸盆从后院出来,往公共水池走。棒梗跟在后头,抱着个搪瓷缸子。
日子还是那样过。
陈师行喝了口茶,下了个决心。
他要去一趟天津。
下午,他去找王振山。
王振山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材料,见他进来,抬起头:“有事?”
陈师行说:“王所,我想请两天调休。”
王振山看了他一眼:“有事?”
陈师行说:“去趟天津。”
王振山没问去天津干什么,只问:“什么时候?”
陈师行说:“后天。二十一号,二十二号,两天。”
王振山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请假条,推过去。
陈师行填了,递回去。
王振山看了看,签了字,说:“早去早回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他把请假条收起来,转身要走。王振山忽然叫住他。
“师行。”
陈师行回头。
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别太执拗。”
陈师行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他知道王振山说的是什么。
但他也知道,自己做不到。
一月二十一日,星期六。
陈师行起了个大早。站完桩,收拾了个小包袱,装了两件换洗衣服、几个窝头、一张地图、一个笔记本。
出门的时候,傻柱正往厨房走,看见他,问:“陈同志,出差?”
陈师行说:“去趟天津。”
傻柱说:“天津?干嘛去?”
陈师行说:“办点事。”
傻柱没再多问,只说了句:“早点回来,快立春了。”
陈师行点点头,走了。
从南锣鼓巷坐电车到前门,再从前门坐火车去天津。火车是慢车,走走停停,到天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。
天津比他想象中冷。风从海河上刮过来,带着潮气,往骨头缝里钻。他紧了紧棉袄,掏出地址看了看——西城区某杂货铺,他记在心里了。
找了三个人问路,才找到那条街。
街不宽,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