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，院里没有雪。天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，又下不来的样子。
他站完桩，回屋捅开炉子，烧了壶水。水还没开，就听见外头有人喊。
“陈同志！陈同志！”
是傻柱的声音。
陈师行推门出去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系着围裙，两手是面，冲他招手。
“过来过来，帮我看火！”
陈师行走过去。厨房里热气腾腾，灶上架着一口大锅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米香、豆香、枣香混在一起，闻着就让人暖和。
傻柱说：“腊八粥，凌晨三点就开火了。您帮我看一会儿，我去趟茅房。”
陈师行坐到灶前的小板凳上，看着火。
傻柱去了。
他坐在那儿，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，热气扑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师父也熬腊八粥。那时候他还小，蹲在灶边等着第一口。师父舀一勺，吹凉了，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烫得直吸气，但还是几口就喝完了。
师父看着他那样子，笑。
后来师父没了，他就再也没喝过腊八粥。
傻柱回来了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火候正好，”傻柱说，“再熬半个时辰就行了。”
陈师行说：“嗯。”
两人就那么坐着，看着火。
傻柱忽然说：“陈同志，您小时候过腊八吗？”
陈师行说：“过。”
傻柱说：“谁给您熬粥？”
陈师行说：“师父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：“师父？您还有师父？”
陈师行说：“嗯。”
傻柱说：“教您拳的那个？”
陈师行说：“嗯。”
傻柱说：“他在哪儿？”
陈师行说：“没了。”
傻柱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师父也没了。”
两人都不说话了。
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傻柱才又开口。
“我小时候，我爸熬粥。我蹲旁边等着，他就舀一勺给我尝。那时候何大清还不是混蛋，是后来才变混蛋的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傻柱说：“他走那天，也是腊月。不是腊八，是腊月二十几。我记不清了。他就那么走了，带着那个女人，头也不回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说：“我妹那时候八岁。她问我，哥，爸去哪儿了？我说，出差了。她说，什么时候回来？我说，快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灶膛里的火。
“快了。快了三年。后来她长大了，知道怎么回事了，就不再问了。”
陈师行说：“她现在知道了？”
傻柱说：“知道。但她不说。”
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。
傻柱忽然说：“陈同志，我想开了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傻柱说：“不等了。”
陈师行说：“等谁？”
傻柱没答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才说：“等不起。”
陈师行没劝，也没说“未必”。
他只是看着火。
傻柱说：“我爸走的时候，我十五。我妹八岁。我一个人，带着她，怎么过来的？我自己都不知道。后来进了食堂，当了厨子，日子才好过点。可我心里一直有个坎儿。”
陈师行说：“什么坎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