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·大寒
边是些老房子,铺面挨着铺面。有卖杂货的,卖吃食的,修鞋的,剃头的。人不多,都缩着脖子走路,脚步匆匆。

    他找到那个门牌号。

    是个杂货铺。

    但不是姓陈的那家。

    门头上挂着新匾,写着“李记杂货”。玻璃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男人,穿着蓝布棉袄,正抱着个搪瓷缸子喝水。

    陈师行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那人抬起头,看他一眼,说:“买点什么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打听个人。”

    那人放下搪瓷缸子,打量他一下:“公安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北京的。”

    那人点点头,没再问,只说:“打听谁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原来开这店的,姓陈。你知道他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那人说:“姓陈的?去年搬了。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,我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    那人说:“去年八月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心里算了算——去年八月,离案发过去一个月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见过他吗?”

    那人说:“没见过。我来的时候这店空着,房东租给我的。房东说上一家走得急,东西都没怎么收拾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房东在哪儿?”

    那人说:“往东走两条街,有个粮油店,他常在那儿待着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谢过他,出了门。

    往东走两条街,果然有个粮油店。店里排队的人不少,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等人都散了,才进去。

    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太太,正打算盘。见他进来,问:“买什么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打听个人。您是那杂货铺的房东?”

    老太太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北京的,来打听点事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:“那店的事儿?我不知道。我就知道那姓陈的走了,欠我半个月房租都没给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您见过他吗?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:“见过。三十来岁,瘦高个,不爱说话。交房租挺准时,就最后一次没交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他走之前,有什么异常吗?”

    老太太想了想,说:“异常?没有吧……就有一回,他来交房租,我问他生意怎么样,他说还行。我说你那店开了几年了,他说三年。我说三年了,也该攒点钱了吧,他说攒了,但还得还笔账。我说什么账,他没说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心里一动:“他说是哪儿的账吗?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:“没细说。就提了一嘴,说北京还有笔账没清。”

    北京。

    陈师行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他说:“他还说过别的吗?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:“没了。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他有没有提过,他有个姐姐?”

    老太太愣了一下:“姐姐?没提过。我就知道他是外地来的,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他走之前,有没有人来过店里?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:“不知道。我不常去。就收房租的时候去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问不出更多了,谢过她,出了门。

    站在街上,他点了根烟。

    “北京还有笔账没清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他在案卷里没见过。老吴他们走访的时候,没人提过。可能是走访得不细,也可能是这老太太没碰上。

    他把烟抽完,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到那杂货铺门口,他又站住了。

    隔着玻璃往里看,柜台还是那个柜台,货架还是那个货架。只是换了人,换了货,换了招牌。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那店主还在,见他进来,问:“又回来了?打听着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打听着了。我能看看后头吗?”

    店主说:“后头?后头是我住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就看看。”

    店主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看吧。”

    他领着陈师行穿过柜台后面的门,进了后院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也就十几平米。东边一间小屋,西边一个煤棚,中间一棵歪脖子树。

    店主说:“就这。我来的时候就这样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走进那小屋。

    屋里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柜子。都空了,但墙上还有贴过东西的痕迹——年画。年画揭走了,留下一块发白的墙皮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看了看那面墙。

    年画应该是贴在这儿。贴了很久,所以揭走之后,墙皮颜色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。

    墙上有个小坑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看,是钉子眼儿。

    年画后头挂过东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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