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院里没有雪。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里透出来,薄薄的,照在葡萄架上。
他站完桩,回屋捅开炉子,烧了壶水。水还没开,就听见外头有人喊。
“陈同志!陈同志!”
是收发室老周的声音。
陈师行推门出去。老周站在院门口,手里举着一封信,冲他晃了晃。
“有您的信!上海来的!”
陈师行走过去,接过信。
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。他看了一眼,没拆,揣进兜里。
老周笑呵呵地说:“上海来的,是那个唱戏的吧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老周说:“您这信来得勤,一个月好几封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自己屋门口,他站住了。
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见他手里的信,眼睛一亮。
“哟,信来了?拆开看看!”
陈师行说:“一会儿。”
傻柱说:“一会儿干什么?现在拆。”
陈师行没理他,推门进屋。
傻柱在后面喊:“您这人,真是……”
陈师行把门关上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封信。
信封上的字,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横平竖直,带着一点南方人的秀气。
他拆开信封。
里面夹着一张东西。
不是信纸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穿着戏服,手里拿着一卷书,低垂着眼眸。背景是舞台,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照在她脸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是《红楼梦》里的扮相。贾宝玉,读西厢那一折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了一行小字。
“贾宝玉,不是梁山伯——你说哪个更傻?”
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照片放在桌上,从信封里抽出信纸。
信不长,只有几段。
“陈师行:
你的‘根在脚’我看懂了。那我唱戏的根在哪儿?
我想了三天,想明白了。
在台下。
台下有人看,台上有人唱。唱的人,看的人,根都在那儿。
你说呢?
冬至汇演,演了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。后台冷,没警察站岗了。
附剧照一张,是《红楼梦》里‘读西厢’一折。
你猜哪个是我?
陈丽筠”
他把信看了三遍。
然后拿起那张照片,又看了一遍。
照片上的人低垂着眼眸,手里拿着书卷。灯光照在她脸上,眉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又看那行字。
“贾宝玉,不是梁山伯——你说哪个更傻?”
他不知道怎么答。
他把照片放进抽屉,和那本拳谱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阳光薄薄的,照在院里。
傻柱的厨房里冒着烟,秦淮茹抱着孩子进去了,棒梗在院里跑来跑去。
他看着那些,心里却想着那张照片。
贾宝玉,梁山伯。
哪个更傻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更喜欢哪一个。
那天中午,傻柱喊他吃饭。
陈师行去了厨房。桌上摆着几个菜,傻柱、秦淮茹、何雨水、棒梗、小当都围坐着。何念躺在旁边的摇篮里,睡得正香。
傻柱给他盛上饭,说:“陈同志,元旦快乐。”
陈师行说:“元旦快乐。”
傻柱说:“信里写的什么?”
陈师行说:“没什么。”
傻柱说:“没什么您看那么半天?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秦淮茹在旁边说:“傻柱,别瞎问。”
傻柱说:“我这不是关心吗?”
陈师行说:“剧照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:“剧照?什么剧照?”
陈师行说:“她演戏的照片。”
傻柱眼睛亮了:“哟,那您得给我们看看!”
陈师行说:“下次。”
傻柱说:“下次是什么时候?”
陈师行说:“下次。”
傻柱还想说什么,秦淮茹拉了他一把。他嘟囔了一句,没再问。
吃完饭,陈师行回屋。
他坐在炕沿上,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拿出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