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·元旦
    一九六二年一月一日,元旦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院里没有雪。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里透出来,薄薄的,照在葡萄架上。

    他站完桩,回屋捅开炉子,烧了壶水。水还没开,就听见外头有人喊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!陈同志!”

    是收发室老周的声音。

    陈师行推门出去。老周站在院门口,手里举着一封信,冲他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有您的信!上海来的!”

    陈师行走过去,接过信。

    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。他看了一眼,没拆,揣进兜里。

    老周笑呵呵地说:“上海来的,是那个唱戏的吧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周说:“您这信来得勤,一个月好几封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,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到自己屋门口,他站住了。

    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见他手里的信,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哟,信来了?拆开看看!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一会儿干什么?现在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理他,推门进屋。

    傻柱在后面喊:“您这人,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陈师行把门关上。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封信。

    信封上的字,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横平竖直,带着一点南方人的秀气。

    他拆开信封。

    里面夹着一张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信纸,是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的人穿着戏服,手里拿着一卷书,低垂着眼眸。背景是舞台,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照在她脸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
    是《红楼梦》里的扮相。贾宝玉,读西厢那一折。

    他把照片翻过来。

    背面写了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“贾宝玉,不是梁山伯——你说哪个更傻?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把照片放在桌上,从信封里抽出信纸。

    信不长,只有几段。

    “陈师行:

    你的‘根在脚’我看懂了。那我唱戏的根在哪儿?

    我想了三天,想明白了。

    在台下。

    台下有人看,台上有人唱。唱的人,看的人,根都在那儿。

    你说呢?

    冬至汇演,演了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。后台冷,没警察站岗了。

    附剧照一张,是《红楼梦》里‘读西厢’一折。

    你猜哪个是我?

    陈丽筠”

    他把信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然后拿起那张照片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照片上的人低垂着眼眸,手里拿着书卷。灯光照在她脸上,眉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
    他把照片翻过来,又看那行字。

    “贾宝玉,不是梁山伯——你说哪个更傻?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怎么答。

    他把照片放进抽屉,和那本拳谱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,阳光薄薄的,照在院里。

    傻柱的厨房里冒着烟,秦淮茹抱着孩子进去了,棒梗在院里跑来跑去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,心里却想着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贾宝玉,梁山伯。

    哪个更傻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更喜欢哪一个。

    那天中午,傻柱喊他吃饭。

    陈师行去了厨房。桌上摆着几个菜,傻柱、秦淮茹、何雨水、棒梗、小当都围坐着。何念躺在旁边的摇篮里,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傻柱给他盛上饭,说:“陈同志,元旦快乐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元旦快乐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信里写的什么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没什么您看那么半天?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秦淮茹在旁边说:“傻柱,别瞎问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这不是关心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剧照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:“剧照?什么剧照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她演戏的照片。”

    傻柱眼睛亮了:“哟,那您得给我们看看!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下次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下次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下次。”

    傻柱还想说什么,秦淮茹拉了他一把。他嘟囔了一句,没再问。

    吃完饭,陈师行回屋。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,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出那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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