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他就站完桩,换了身干净衣裳,对着那面破镜子照了照。镜子里的脸跟平时一样,没什么特别,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他摸了摸脸上昨晚被亲过的地方。
好像还在。
傻柱来敲门的时候,他正在那儿发呆。
“陈同志,起了没?给您送吃的来了。”
陈师行打开门。傻柱端着碗站在外头,碗里是热腾腾的饺子。
“趁热吃。今儿不是要出去吗?吃饱了再走。”
陈师行接过碗,说:“谢了。”
傻柱没走,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吃。
“陈同志,您今天带人家去哪儿逛?”
陈师行说:“不知道。”
傻柱说:“不知道?您就没想过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想。”
傻柱摇摇头,说:“您啊……人家姑娘大老远来的,您不得带人家去个好地方?”
陈师行说:“什么地方好?”
傻柱想了想,说:“故宫?天安门?北海?都行。”
陈师行点点头。
傻柱说:“还有,您得请人家吃饭。别老让人家吃咱们院里的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傻柱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陈同志,您紧张不?”
陈师行说:“不紧张。”
傻柱说:“您骗人。您手都在抖。”
陈师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没抖。
傻柱笑得更厉害了:“我骗您的。”
陈师行没理他,继续吃饺子。
吃完,他洗了碗,穿上大衣,出了门。
招待所在鼓楼东大街,走过去一刻钟。他到的时候,陈丽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她换了身衣裳,还是那件厚厚的棉袄,但围巾换了一条,淡蓝色的,衬得脸很白。
看见他,她笑了。
“早。”
陈师行说:“早。”
她说:“去哪儿?”
陈师行说:“你想去哪儿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故宫吧。我还没去过呢。”
两人坐上车,往故宫去。
十二月北京的早晨,冷得干脆。街上人不多,自行车叮叮当当地响着。她坐在他旁边,一直看着窗外。
“北京真好。”她说。
陈师行说:“上海不好?”
她说:“好。但不一样。”
又是“不一样”。
陈师行没问怎么不一样。
到了故宫,她站在午门外,仰着头看了半天。
“真大。”她说。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就知道嗯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她笑了,拉了他一把:“走吧,进去看看。”
两人进了宫门,在那些大殿里转着。她看得很认真,每一块匾额都要念一遍,每一座宫殿都要看一会儿。陈师行跟在她旁边,不说话,就是跟着。
走到太和殿前面,她站住了。
“你看。”她说。
陈师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太和殿巍然矗立,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她说:“我们唱戏的,演的那些皇帝,就住在这样的地方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她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“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很好看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看就够了。”
逛到晌午,两人出了故宫。陈师行带她去吃了顿涮羊肉。是她说的,想吃北京的涮羊肉。
坐在热气腾腾的锅子前,她吃得满头是汗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,“比上海的羊肉好吃。”
陈师行给她夹了一筷子肉。
她看着他,忽然说:“陈师行,你平时都吃什么?”
陈师行说:“食堂,或者傻柱做的。”
她说:“你自己不做?”
陈师行说:“会,但懒得做。”
她笑了,说:“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懒都懒得理直气壮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吃完饭,两人在街上走着。天快黑了,路灯亮起来,昏黄昏黄的。
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,你上次借我那本书,我带来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就是那本《赤脚医生手册》。扉页上你写的名字,我一直留着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