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·六月
    从上海回来之后,日子好像还是那个日子,又好像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每天还是那套作息:早起站桩,去所里,傍晚回来,看书,站桩,睡觉。棒梗还是天天来,站得越来越稳。傻柱还是天天在厨房里忙活,秦淮茹还是天天来帮忙,何雨水还是天天去街道工厂糊纸盒。

    一切都跟从前一样。

    可陈师行知道,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每天早上起来,他会先看一眼抽屉。每天晚上回来,他会再看一眼抽屉。那里面放着七封信——她写来的六封,他寄出去没留底的那些不算。

    六月三号那天,他收到第七封。

    信封上还是那个字迹,拆开来,里面还是那张薄薄的纸。但这次信长了,写了满满一张。

    “陈师行:

    我出院了。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再休养一个月就能上台了。

    小周跟我说,你来的时候,她吓了一大跳。她说你站在病房门口,脸绷得紧紧的,看见我才松下来。她说你一定是急坏了。

    我没看见你绷着脸的样子,但我想象得出来。

    你握我手的时候,我觉着,这辈子有人握我的手,握得这么紧,就够了。

    你回去之后,我天天看信箱。护士站的阿姨都认识我了,说‘小陈又来取信了’。我说我不是小陈,我是小陈的朋友。她们就笑。

    你说你不会写信,可你写的每一封,我都看好几遍。

    你写‘今天抓了个贼’,我就想,那贼凶不凶?你受伤没有?你写‘今天下雨了’,我就想,你带伞了没有?你写‘棒梗站得越来越稳’,我就想,那孩子长什么样?跟你像不像?

    我想的事可多了。

    你下次来上海,我带你逛逛。外滩,城隍庙,南京路。都去。

    你教我打拳,我教你唱戏。

    我们说好了。

    陈丽筠”

    他把信看了三遍,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    六月的风涌进来,热热的,带着院里泥土的气息。葡萄架下,阎埠贵正摇着蒲扇看书,一边看一边哼着什么。傻柱的厨房里冒着烟,香味飘过来,是炖肉的香味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关上窗户,回身走到屋子中央。

    站桩。

    气血在体内流转,比平时快了些。

    他收住心神,让那股热流沉下去,沉下去,沉到脚底。

    站了一个时辰,收功。

    他躺到炕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还是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下次来上海,我带你逛逛。”

    下次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快了。

    六月的日子,过得比五月慢。

    陈师行每天照常去所里,照常办案,照常巡逻。只是小马发现,他有时候会走神。

    “陈哥,”小马说,“您最近怎么老发呆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有。刚才我跟您说话,您半天才应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小马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陈哥,您是不是谈对象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您骗人。您脸上写着呢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写什么?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写着……写着‘我有心事’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理他。

    小马笑了,说:“陈哥,您要是有对象了,可得请客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迟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拿起案卷,继续看。

    可那些字,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,他骑车回院。路过邮局的时候,他又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邮筒还是那个邮筒,张着大口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信里写的:“护士站的阿姨都认识我了,说‘小陈又来取信了’。”

    他站了一分钟。

    然后他下车,走进邮局,买了一张邮票,贴在早就写好的信上,投进邮筒。

    信里写的是:

    “陈丽筠:

    今天抓了个贼,翻墙进去的,我把他按住了,没伤着。

    棒梗问我,您什么时候再去上海?我说不知道。他说,您去吧,我自己站桩。

    傻柱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北京。我说不知道。他说,来了让他尝尝我的手艺。

    我也想你。

    陈师行”

    信寄出去了。

    他骑车回院。

    到院里的时候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等他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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