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说:“还行。”
傻柱说:“还行就是好看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第十五天,最后一场。
剧目是《红楼梦》,陈丽筠演贾宝玉。
散场的时候,演员们三度返场谢幕。陈师行站在侧幕边上,看着她一次次走上来,捧着花,鞠躬。
花束太大,几乎挡住了她的脸,只露出一双眉眼。
那双眉眼是弯着的。
她在笑。
他忽然想,这双手,捧刀是什么样?
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捧刀?她一个唱戏的,捧什么刀?
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继续站着。
谢完幕,演员们收拾行装,准备离京。
他从侧幕边上看着她们进进出出,搬着箱子,拎着包。她也在其中,穿着便装,跟其他人说着话。
临出门的时候,她忽然回过头来,往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她走了。
戏院慢慢安静下来。工作人员开始打扫,拆台,收道具。老吴过来拍拍他肩膀:“小陈,收队了。”
陈师行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侧幕。
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他转身走了。
回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看见他,探出头来:“陈同志,回来啦?这回演完了吧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那明儿不用去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看了他一眼,忽然说:“您怎么了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怎么。”
傻柱说:“没怎么?我怎么看着您不对劲?”
陈师行没说话,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炕沿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脑子里还是最后那一幕。
她回头看他那一眼。
那一眼,是什么意思?
他不知道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院里,葡萄架底下,阎埠贵正在收他的蒲扇和茶壶,准备回屋。傻柱的厨房里还亮着灯,窗户上人影晃动。贾家那屋也亮着,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。
他看着那些光,那些影,听着那些声音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那天晚上,他站桩站到很晚。
月过中天了,他才收功。
躺到炕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是那双眉眼。
弯着的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墙上的裂缝还在。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照在裂缝上,像一道细细的河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。
睡着了。
五月过完,六月来了。
院里还是那个院,人还是那些人。傻柱天天在厨房里忙活,何雨水天天去街道工厂糊纸盒,秦淮茹天天操持家务,棒梗天天来站桩。
陈师行还是每天去所里,每天巡逻,每天看案卷。
一切如常。
可傻柱说他不正常。
“陈同志,”有一天傻柱端着碗过来,坐在他对面,“您最近怎么老走神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没有?我跟您说话,您半天才应一声。吃饭也吃得不专心,老往窗外看。”
陈师行说:“看什么?”
傻柱说:“我哪知道您看什么?您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看着他,忽然说:“是不是看上谁了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您骗人。”
陈师行没理他。
傻柱走了之后,他坐在那儿,想着刚才的话。
看上谁了?
他想起那双眉眼,弯着的。
他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那天夜里,他铺开信纸,拿起笔。
写了几个字:“陈丽筠同志。”
他看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划掉了。
重写:“陈丽筠。”
又划掉了。
他不知道该写什么。说什么?说“你好”?说“还记得我吗”?说“你在上海还好吗”?
他连她的地址都不知道。
他把纸折起来,压进炕席底下。
第二天上班,他去找王振山。
“所长,”他说,“所里和上海那边有工作往来吗?”
王振山抬起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