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走了。
他拿起筷子,慢慢吃着肉。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。
第二天的戏,还是《梁祝》。
他还是站在那个位置,还是看着她上台,下台,从他身边走过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
他每天站在那儿,每天看着她上台下台,每天她从身边走过时,抬眼看他一下,点一下头。
第六天,剧目换了。
《红楼梦》。主演牌上写:陈丽筠 饰 贾宝玉。
他还是站在那儿,看她演贾宝玉。这回是富贵公子的扮相,戴着紫金冠,穿着大红的褶子,手里拿着块玉。
他还是看不懂戏,但看着她在台上,就觉得好看。
第七天,他站在侧幕边上的时候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过头,是她。
她已经卸了妆,换了便装,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“你是警察?”她问。
陈师行说:“是。”
她说:“去年也是你。”
陈师行说:“是。”
她笑了一下,说:“我记性好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她站了一会儿,说:“谢谢你。”
陈师行说:“谢什么?”
她说:“谢你站在那儿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忽然想起来,他忘了问她叫什么。
可他明明知道。
陈丽筠。
那天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又问他:“今儿的戏好看吗?”
陈师行说:“还行。”
傻柱说:“您这‘还行’,我怎么听着跟以前不一样了?”
陈师行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傻柱说:“以前说还行,是干脆的。现在说还行,是慢的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陈同志,您是不是看上哪个演员了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您骗人。”
陈师行没理他,进屋去了。
那天晚上,他站桩站了很久。
脑子里老是转着她那句话:“我记性好。”
她记性好,记得他。
第十天的时候,出了点事。
那天下午,陈师行正在侧幕边上站着,忽然听见后台那边吵起来了。
他走过去,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后台门口,正跟工作人员争执。
那男人四十来岁,穿着中山装,脸圆圆的,看着像个干部模样。他手里拿着张工作证,晃来晃去:“我是文化局的,认识你们团长,让我进去!”
工作人员拦着他:“同志,后台重地,没有通行证不能进。”
那男人说:“什么通行证?我跟你们团长是老朋友,你让他出来!”
工作人员说:“团长不在。”
那男人说:“那我进去等!”
他往里闯,工作人员拦不住,眼看就要冲进去了。
陈师行横了一步,堵在门口。
那男人收不住脚,差点撞在他身上。抬起头来,瞪着他:“你是谁?”
陈师行说:“警察。”
那男人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他一番,说:“警察怎么了?警察也不能拦我,我是文化局的!”
陈师行说:“后台重地,没有通行证不能进。”
那男人说:“我有工作证!”
陈师行说:“工作证不是通行证。”
那男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,脸涨得通红,僵持了半分钟,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“行,你等着!”
陈师行没理他,回到自己位置上。
过了一会儿,他感觉身后有人。
回过头,是陈丽筠。
她已经卸了妆,换了便装,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这边。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声音比台上低,带着点南方口音。
陈师行说:“应该的。”
她看着他,说:“你去年也在。”
陈师行说:“是。”
她笑了一下,说:“我记性好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陈师行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也没再说话,只是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。
那天晚上,傻柱问他:“今儿的戏好看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