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那架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,叶子密密匝匝的,遮出一大片阴凉。阎埠贵天天坐在底下看书,摇着蒲扇,偶尔抬头看看天,念叨一句“该下雨了”。
傻柱的棚子搭好了,何雨水搬了进去。小小的,但能住人。她找了份活儿,在街道工厂糊纸盒,每天早出晚归。傻柱还是天天在厨房里忙活,只是现在吃饭的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贾家那边,亲事定了。
傻柱和秦淮茹的事,院里人都知道了。贾张氏闹了几天,最后也消停了——不消停也没办法,秦淮茹铁了心,棒梗也站在妈那边,她一个人闹不起来。
陈师行每天还是那套作息:早起站桩,去所里,傍晚回来,看书,站桩,睡觉。棒梗还是天天来,站得越来越稳。秦淮茹有时候站在门口看一会儿,偶尔笑一下,然后就进屋了。
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。
五月七号那天,陈师行接到所里通知。
“长安戏院,华东戏曲会演,需要支援安保。”王振山把任务派给他,“越剧、沪剧、黄梅戏,三台轮演,连演半个月。你去过那儿,熟。”
陈师行点头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长安戏院。
还是那个侧门,还是那个通道,还是那个老吴——不是市局那个老吴,是去年那个老民警,姓吴,五十来岁,还在这儿干。
“哟,小陈,又来了?”老吴看见他,笑了,“去年也是你吧?站了七天。”
陈师行说:“是我。”
老吴说:“今年可不止七天,半个月。有得站了。”
陈师行点点头,站到自己那个位置——后台通道,侧幕边上。
戏院里正在排练,锣鼓声断断续续的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,搬道具的搬道具,调灯光的人调灯光。
快开场的时候,他看见门口立着一块牌子,上写着今天的剧目:
《梁祝》。
主演:陈丽筠 饰 梁山伯。
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。
陈丽筠。
去年那个花木兰,演了七天,从他身边走过七次,点头七次,说了三个字:“辛苦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,继续站着。
锣鼓响起来,戏开了。
他站在侧幕边上,看着台上的人来来去去。
梁山伯出场的时候,他认出来了。
还是那个人。但这次不是男装扮相,是书生的样子。穿着青衫,拿着折扇,脚步稳稳地走上台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台上的她,跟去年不一样。去年的花木兰是将军,英气勃勃。今年的梁山伯是书生,温文尔雅。可那种“站住了”的感觉,是一样的。
他不懂戏,但他懂人。
一个人站在台上,是虚的还是实的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她站得实。
他站在侧幕边上,看着她唱,看着她演,看着她跟祝英台对戏。那些唱词他听不懂,但那些动作他看得懂。起落,进退,转身,抬手,每一步都有根,每一动都有意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戏台上的“站”,和拳里的“站”,是一个道理。
她站明白了。
一场戏下来,他没动地方,就那么看着。
散场的时候,演员从侧幕鱼贯而下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一个一个走过去。祝英台过去了,四九过去了,银心过去了,其他人也过去了。
最后一个,是梁山伯。
她还没卸妆,脸上画着油彩,穿着青衫,从他身边走过。
走到他面前的时候,她脚步微微一顿,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比去年长了一点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陈师行点头回礼。
她走了过去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台。
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看见他,喊:“陈同志,回来了?今儿炖了肉,一会儿给您端一碗!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他回到屋里,坐在炕沿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。
她认出他了。
去年站了七天,今年第一天,她就认出来了。
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。只是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轻轻动了一下。
傻柱端肉来的时候,他正在看那本旧拳谱。
“陈同志,吃吧。”傻柱把碗放在桌上,“您这一天天的,在戏院站那么久,累不累?”
陈师行说:“不累。”
傻柱说:“那戏好看吗?”
陈师行说:“还行。”
傻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