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·五月
    一九六一年的五月,来得比往年都安静。

    院里那架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,叶子密密匝匝的,遮出一大片阴凉。阎埠贵天天坐在底下看书,摇着蒲扇,偶尔抬头看看天,念叨一句“该下雨了”。

    傻柱的棚子搭好了,何雨水搬了进去。小小的,但能住人。她找了份活儿,在街道工厂糊纸盒,每天早出晚归。傻柱还是天天在厨房里忙活,只是现在吃饭的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贾家那边,亲事定了。

    傻柱和秦淮茹的事,院里人都知道了。贾张氏闹了几天,最后也消停了——不消停也没办法,秦淮茹铁了心,棒梗也站在妈那边,她一个人闹不起来。

    陈师行每天还是那套作息:早起站桩,去所里,傍晚回来,看书,站桩,睡觉。棒梗还是天天来,站得越来越稳。秦淮茹有时候站在门口看一会儿,偶尔笑一下,然后就进屋了。

    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。

    五月七号那天,陈师行接到所里通知。

    “长安戏院,华东戏曲会演,需要支援安保。”王振山把任务派给他,“越剧、沪剧、黄梅戏,三台轮演,连演半个月。你去过那儿,熟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长安戏院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侧门,还是那个通道,还是那个老吴——不是市局那个老吴,是去年那个老民警,姓吴,五十来岁,还在这儿干。

    “哟,小陈,又来了?”老吴看见他,笑了,“去年也是你吧?站了七天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今年可不止七天,半个月。有得站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点点头,站到自己那个位置——后台通道,侧幕边上。

    戏院里正在排练,锣鼓声断断续续的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,搬道具的搬道具,调灯光的人调灯光。

    快开场的时候,他看见门口立着一块牌子,上写着今天的剧目:

    《梁祝》。

    主演:陈丽筠 饰 梁山伯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。

    陈丽筠。

    去年那个花木兰,演了七天,从他身边走过七次,点头七次,说了三个字: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继续站着。

    锣鼓响起来,戏开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侧幕边上,看着台上的人来来去去。

    梁山伯出场的时候,他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人。但这次不是男装扮相,是书生的样子。穿着青衫,拿着折扇,脚步稳稳地走上台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
    台上的她,跟去年不一样。去年的花木兰是将军,英气勃勃。今年的梁山伯是书生,温文尔雅。可那种“站住了”的感觉,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他不懂戏,但他懂人。

    一个人站在台上,是虚的还是实的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她站得实。

    他站在侧幕边上,看着她唱,看着她演,看着她跟祝英台对戏。那些唱词他听不懂,但那些动作他看得懂。起落,进退,转身,抬手,每一步都有根,每一动都有意。

    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戏台上的“站”,和拳里的“站”,是一个道理。

    她站明白了。

    一场戏下来,他没动地方,就那么看着。

    散场的时候,演员从侧幕鱼贯而下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一个一个走过去。祝英台过去了,四九过去了,银心过去了,其他人也过去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,是梁山伯。

    她还没卸妆,脸上画着油彩,穿着青衫,从他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走到他面前的时候,她脚步微微一顿,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,比去年长了一点。

    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陈师行点头回礼。

    她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台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看见他,喊:“陈同志,回来了?今儿炖了肉,一会儿给您端一碗!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回到屋里,坐在炕沿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
    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。

    她认出他了。

    去年站了七天,今年第一天,她就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。只是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傻柱端肉来的时候,他正在看那本旧拳谱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吃吧。”傻柱把碗放在桌上,“您这一天天的,在戏院站那么久,累不累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不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戏好看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傻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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