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·巡夜
    一九六一年的六月,热得早。

    刚进六月,天就热得不行。院里那架葡萄藤长得密密的,遮出一大片阴凉,阎埠贵天天搬个小马扎坐在底下,摇着蒲扇,看他的《水浒传》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站桩的时候,汗顺着脊梁往下淌。棒梗站在他旁边,小脸晒得通红,但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收功后,棒梗问:“叔,天这么热,还站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站。”

    棒梗点点头,跑了。

    那天上午,陈师行去所里。刚坐下,老韩就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小陈,今晚上夜班,咱俩一组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老韩说:“最近那片儿不太平,前两天又有两家被盗。所长说了,加强巡逻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点点头。

    傍晚,他回院吃了口饭,又回所里。八点多,和老韩一起出发。

    六月的夜,闷热。街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辆三轮车驶过。路灯昏暗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后海慢慢走。

    老韩话少,陈师行也话少,就那么默默地走着。走到一处胡同口,老韩忽然停下来,掏出烟,点上。

    “小陈,”他吸了一口,说,“你干这行,一年多了吧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韩说:“感觉怎么样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老韩笑了笑,说: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‘还行’。破案还行,抓人还行,累了一天还行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韩说:“我干了一辈子,见的人多了。你这号的,少见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怎么少见?”

    老韩说:“稳。年轻人都躁,你一点都不躁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练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老韩点点头,没再问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到一条胡同时,陈师行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老韩说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,侧耳听了听。

    有动静。

    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。

    他冲老韩打了个手势,两人悄悄摸进胡同。

    胡同很窄,两边是高墙。走到一半,陈师行看见一个黑影,正蹲在一户人家的窗户底下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在撬窗。

    老韩也看见了,低声说:“又是那个孙三儿?刚放出来又犯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,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那人很专注,没发现身后有人。

    陈师行走到他身后三尺的地方,站住了。

    那人还在撬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别撬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吓得一哆嗦,扔下手里的东西,回头就跑。

    陈师行没追,只是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那人跑出两步,忽然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两条腿不听使唤,怎么也起不来。

    老韩赶上来,拿手电一照,说:“还真是孙三儿。你小子,刚放出来几天?”

    孙三儿趴在地上,喘着粗气,说:“韩……韩师傅,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干……”

    老韩说:“没干?那你在那儿撬什么呢?”

    孙三儿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老韩把他铐上,提溜起来。他的腿还软着,站都站不稳,被老韩架着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胡同口,老韩回头问陈师行:“还是那个穴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腰俞。”

    老韩摇摇头,说:“你这手,真是神了。”

    回到所里,录完笔录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
    孙三儿被关进留置室,老韩去写报告,陈师行坐在桌前喝水。

    他想着刚才那一下。

    又是暗劲。发力极短,人倒而不伤。

    现在他用这手越来越熟了。想让他倒,他就倒;想让他起不来,他就起不来。不伤筋骨,不留后患。

    这是功夫。

    也是选择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的夜色。

    月亮挂在半空,清冷清冷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姓崔的,想起那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货”,“西”,“枪”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,这些天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货是什么?西是什么?枪是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快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陈师行休班。

    他睡了个懒觉,起来站完桩,已经是晌午。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喊他:“陈同志,今儿炖肉,一会儿来吃!”

    陈师行点点头。

    正要回屋,就看见棒梗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。

    “叔,不好了!我姥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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