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说:“你找谁?”
那人说:“不找谁,就是路过。”
陈师行说:“路过?这儿没公交站,也没商店,你路过什么?”
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说:“我……我走错了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,说:“你从哪儿来?”
那人说:“河北。”
陈师行说:“河北哪儿?”
那人说:“通县。”
陈师行说:“通县哪儿?”
那人说:“崔家窑。”
陈师行心里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崔家窑?有个姓崔的,你认识吗?”
那人脸色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说: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
陈师行说:“不认识?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?”
那人转身就跑。
陈师行没追,只是看着他跑进一条胡同。
然后他慢慢走过去,站在胡同口。
那人已经没影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所里。
他给老吴打了个电话。
老吴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跑了就算了,别追。那人我们盯着呢。”
陈师行说:“他来这儿干什么?”
老吴说:“可能是来找那个姓崔的。姓崔的知道点什么,他一直想问问。”
陈师行说:“那个姓崔的,知道什么?”
老吴说:“一九五八年那趟活,运的是什么东西。他没跟任何人说过,但那个人想知道。”
陈师行说:“我能做什么?”
老吴说:“什么都不用做。该巡逻巡逻,该办案办案。有情况给我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,陈师行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。
窗外,阳光正好,照在派出所的小院里。
他想起那个姓崔的,想起那个收缩的瞳孔。
那趟活,运的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快了。
五月底的一天,傻柱的妹妹来了。
陈师行从所里回来的时候,看见中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多岁,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,扎着两条辫子,手里拎着个包袱。
傻柱站在她旁边,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。
看见陈师行,傻柱说:“陈同志,这是我妹妹,何雨水。”
何雨水冲他点点头,说:“陈同志好。”
陈师行点点头。
傻柱说:“她回来住几天。”
何雨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他往后院走,路过的时候,听见何雨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。傻柱的声音跟着响起来,也是低低的,像是在解释什么。
他没停,进了后院。
那天晚上,傻柱没来找他喝酒。
第二天早上,陈师行站桩的时候,看见何雨水站在中院,看着这边。棒梗在旁边站桩,她也看着。
陈师行收功的时候,她走过来。
“陈同志,我哥说,您是个好人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。
何雨水说:“他还说,您帮他很多。”
陈师行说:“互相帮忙。”
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哥那人,嘴硬,心里苦。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不容易。”
陈师行说:“我知道。”
何雨水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他写信给我,说您送了他一把刀。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何雨水说:“谢谢您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。
何雨水在院里住了三天。
那三天,傻柱的厨房里天天飘出香味。他变着法儿做好吃的,今天炖肉,明天烧鱼,后天包饺子。何雨水也不多话,只是帮他打下手,洗洗菜,刷刷碗。
走的那天,傻柱送她到院门口。
陈师行站在自己屋门口,远远地看着。
何雨水上了三轮车,回过头来,看了傻柱一眼。
傻柱站在那儿,没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。
三轮车走了。
傻柱站了很久,才转身回来。
路过陈师行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“陈同志,谢谢您。”
陈师行说:“谢什么?”
傻柱说:“谢您那刀,谢您……谢您让我妹妹看见,我在这儿,过得还行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,没说话。
傻柱点点头,回自己屋了。